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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孙复

拜   孙   复
□徐生财

编者按
学者孙复(992—1057),字明复,宋代平阳大儒。今人知之甚少。本文作者自掏腰包,足涉鲁地,并亲临泰山书院,拜孟林、孙复墓,广求佐证,苦苦追索3年之余,才动笔撰成此文,其精神可嘉!本文填补了千年前宋代临汾一代名儒的空白,也为临汾增添了一份荣光和骄傲。文后所附欧阳修《孙明复先生墓志铭》值得一读。

社会的迅速发展使生活的节奏加快,那份艰辛,也使我这花甲农民也得到外地去打工了。因此,我才有机会多次经过泰山脚下,列车每次过泰山,我都要仰望这五岳之尊,然而每次都是在夜幕下通过,泰山只能是—种模糊的身躯,只能在心中遐想了。这天然的山岳公园总是和汉语中的一些成语相关,与“稳如泰山”、“安如泰山”、“国泰民安”相连在一起。那大汶口文化在泰山哪儿呢?那历史上的十二位皇帝来泰山封禅祭祀庄严到什么程度呢?那包容有2500处石刻是什么样内容呢?为什么司马迁在《史记》中要写下“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的句子呢?那“泰山石敢当”又是怎么回事呢?这些遐想在列车不断重复且有节奏的“锵锵—— 铛铛”车轮运行中,象催眠曲将我送入梦乡去神游。睡梦醒来,天色大亮。我忽然想起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诗句。
2009年的初冬,我独自一人开始了泰山之旅,  当我的脚步实实在在地走到泰安这片土地上的时候,却没有了那么多的畅想。这次,我为一个圣地而来,那就是要拜访泰山山麓间的“泰山书院”,因为泰山书院是我那1000年前的宋代一位乡贤主办的。当年这位乡贤吟着《诗经•鲁颂》中的句子“泰山岩岩,鲁邦所瞻”,走近了泰山,他的名字叫孙复。《宋史》上称他为“泰山先生”。
 
孙复与泰山书院

在泰山山麓普照寺西北的五贤祠,曾祭祀着北宋时的孙复、石介、胡瑗三贤,后来又祭祀着明代万历辛丑(1601)进士宋焘与清代康熙进士赵国麟,五贤祠即泰山书院上书院。
今天的泰山书院有一个亮点,那就是民国时代,冯玉祥将军隐居时,居住在泰山书院里。那时他写了大量的文章与爱国诗词,仅那首《我》便不能忘怀:“平民生,平民活。不讲美,不讲阔。只求为民,只求为国。奋斗不懈,守成收拙。此志不移, 誓死抗倭。尽心尽力,我写我说。咬紧牙关,我便是我。努力努力,一点不错”。泰山存幸,书院有幸,这位平民将军的精神品质、风骨人格与泰山同在,因为书院里渗进了军人之魂与儒将的味道。
冯将军居五贤祠期间,特别景仰前贤的品德学问,曾参照《宋史》本传立孙复、石介、胡瑷三贤石碑,一切开支由他慷慨解囊。还邀请五贤后人相聚,并赠与礼物,成为一段佳活。
中国历史上曾经出现过数万座书院,可考的大约在7000多所以上,在那个时代,只要有权、有钱、有势、有文化,只要对教育充满热情,就可以创办书院,招集一方子弟入学,成为一个地域文化方面的王者。孙复是一个无权无钱、但有文化教养的人,石介便选择了他。
石介(1005—1045),泰安人,在宋天圣八年(1030)与欧阳修、蔡襄等同年中进士甲科,宋景祐初年拜孙复为师,招致生徒,建泰山书院,讲授孔孟之道。经孙复介绍得交于范仲淹,后作国子监直讲,并附合范仲淹刷新政治,参与了庆历新政。
孙复每次讲学,石介“执杖左右,先生坐而侧立,升降拜则扶之”。欧阳修说的这一番话直述了石介多么尊重他心中的孙复先生。这是师生关系史中的一个典范。“鲁人皆素高此二人,由是始识师弟子之礼莫不叹嗟之”(欧阳修《孙明复墓志铭》)。
石介称孙复是“磊王相才,纵横小民婴”。将孙复文才比喻成官仲、晏婴虽有过之,但体现了赞誉崇敬之情。孙复与石介最早讲学授经的地方,叫信道堂,在今岱庙汉柏院,又称泰山书院下书院。今天汉柏院的五株汉柏,相传为汉武帝来泰山封禅时所植。我看到东北角的一株已枯死,其余四株仍靠着半枯的树皮输送着养分,顽强地保持郁苍的生命活力,翘首向天,峥嵘不屈。孙复、石介、胡瑗三先生当年培育学生的情景已不可见,但汉柏院里现存的百余块石碣正以时间的穿透力显示出石刻碑取代线装书传播文化的另一个层面。看来最早书院依汉柏院文气而兴,而汉柏院的文化馨香也沾染着泰山书院的灵性。
吟着“梁父亦有馆,蒿里亦有亭”(陆机)的石刻诗句,嗅着千年古柏的郁香,我沿着泰山石铺成的石道,越过空无一人的解放军某部二零零师的驻地,来到泰山书院上书院。穿过青砖古典式门楼,跨过中隔院的石质月亮门,高高在上的兽头门环、憨实的门蹲与那雕花伐一一迎接了我,那厅堂、石碑、台阶、甬道……,我渐次深入的脚步触到了历史的回响,一种陈旧神秘伴着古香从四面八方的角落里纷至沓来……
我想起“孟子”一书,《孟子》一书最早不入“经”部,而归于“子”部。孙复在《春秋诸王发微》一书中把孟子看作“道统”链条中继续孔子之后的主要环节。他说“孔子即殁,千古之下,攘邪怪之说,夷奇险之行,夹辅我圣人之道者多矣,而孟子之为首,故其功钜”。司马迁说“天不生仲尼,万古为长夜”,而孙复的弟子石介更认为孔子之后的发展出现了断层,到孟子时,才发扬广大。在泰山学派们的推动下,孟子的思想被后来更多人认识,而孟子的地位也就随之不断的提高了。《孟子》一书也由“子”部上升为“经”部,孟子的学说与孔子的思想又称为孔孟之道,从此,孔孟并称于中国文化界与思想界。
我又想起了孙复先生的大作《春秋诸王发微》,那里全部都有孔子的成份,有《春秋》的成分,一部《春秋》正是孔子生活的年代——春秋后期,正是周王朝越来越不“和谐”的乱世,争城夺地,相互兼并,此起彼伏。臣子弑君、儿子弑父的事情,屡屡发生。孔子认为之所以发生这些事情,是因为人们克制不了贪欲,做臣子的觊觎君父的权位,先是僭越,后来成为篡弑了。所谓“春秋无义战”就是这个道理。孙复说:“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并以之挥,为强化中央集权寻找根据。孙先生生活在北宋时代,是由唐末藩镇之乱,走向国家一统的时代,又是宋与少数民族政权对峙的时代。他认为朋友范仲淹与韩琦都荣耀地参加了反对西夏的战争。那是一场维护国有一统的战争,他试图用他的文章学说去拯救国家的不幸。先生的大作《春秋诸王发微》一书借题发挥《春秋》“诸王”的主旨,针对北宋尚未恢复北方领土的事实,主张全国统一于宋王朝,对于历朝历代是具有现实意义的。   
泰山书院和中国的其它书院一样,都有祭祀、教书和藏书的功能,也有一个宽敞明亮且又讲究的客厅,墙上挂些古贤楹联或诗词之类,相近寺庙的斋房、焚着的清香、飘冉其间,青花瓷杯里的香茗沁着口鼻,还有先贤的牌位或肖像。这些组成一道文化的风景。在这样的屋子里,在这样的庭院里,孙复先生曾接待了许许多多拜访的文人和贤达,共同探讨道德与学问,谈治学、谈文化的走向。其间气氛境界宏阔,其语言娓娓有道,说得最多的是孔子和孟子,内容还有荀子的《荀子》、汉代杨雄的《法言》、《太玄》、隋代王通的《中说》及唐代韩愈的《进学解》。他们相会之后,从中得到教益,求得正确的思路,让思想和学术找到一片博大新颖的天地,让教案内涵得以最佳的方式潜入学子们的甘苦之中。这其间的感受是高远深邃,相濡以沫和灵气万千。
    有一个叫孔道辅的文人经常到泰山书院拜会孙复先生,临走的时候,留下了两首诗赠与孙复先生。今仅抄录一首,题目是《访隐居孙明复山斋》:   
    日观峰前访隐沦,岂同沮溺异人群。
    轲能养浩雄能默,今复渊源见此君。
这首诗极力道出对孙复先生的学问和人格的敬重之意。原来,这位孔道辅当时也是一位满腹经伧的学者,是孔子的四十五代孙,时任兖州知府,在他生命辉煌的年代里作了两件大事,受到皇家和国人称赞。一件是在宋大中祥符九年(1016年)上奏宋真宗赵恒,大扩曲阜孔庙,增广殿庭廊庑三百六十间。第二件事是宋天圣至景祜年间(1023—1038),曾不辞劳苦,寻觅山野之间,发现了孟子墓在邹城的四基山,并首建孟子庙于墓侧西南,以迎合北宋皇帝们重视孟子而提出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提法。这样使孟子思想得以重视,也使孟子的地位逐渐上升。后来还拜访孟子的后人孟宁,并授于孟宁为邹县主簿,主持孟子庙的祭祀工作。在宋景祐四年(1034)邀请孙复先生,撰写了一篇《新建孟子庙记》,并镌刻上石,立于孟庙。请认准是“新建”而不是“重建”。
    这是泰山地面、孔孟之乡当时两个重量级知名文人的一次强强合作。
我有幸见到了这通碑刻,现存孟林享殿西夹室内,字为小楷,约六百余字。拿出卷尺,量了一下,高1.96米,宽0.76米,厚0.22米。《新建孟子庙记》六个字题额为篆额三行,每行二字,刚劲有力。此碑多处断痕,今用水泥补粘,有水泥乱涂之患。碑阴有金人题诗,元人题字,依稀可辨。是孟林现存六幢古碑之一,年代最久。这些碑刻与庙寝建筑被掩映在八顷土地上的由桧柏榆槐和楸枫杨楷万株古木绿荫之间。几个年轻人开动数码相机快门,对准古树与古庙取景,完全不把古碑当回事,然后用脚踢了踢石碑,磕去鞋跟上的泥土,哼着流行歌曲翩然而去。我有些感慨。
    六百多字碑刻,其文语气练达,读之心神慷慨。内容大力彰显孟子之道,也赞扬孔道辅的功绩,理直气壮的提出孟子学说是“邦国之大经,人伦之大本事也,不可断须而去矣”,以至于到宋神宗赵顼时,这位皇帝受到孔道辅与孙复的尊孔昭孟的影响,而追崇孟子为“邹国公”,诏书中称“自孔子殁,先王之道不明,发挥微言,以诏三圣,功归孟氏,万世所宗”。
今天的孟林乃至孟庙孟府,不管它的建筑多么沧桑,或者古树多么粗大,比起《新建孟子庙记》碑石的历史,都算晚辈。
    《新建孟子庙碑》的存在,也在告慰作者孙复先生的在天灵魂。它得以千秋而不朽,碰撞着文人们的心灵,却是一种精神与一种个性的张扬。孔道辅与孙复灵魂有形。看到孟林郁郁葱葱,那撰碑人和立石人可是“徂徕之松,新甫之柏”(《诗经•鲁颂》)。
回顾历史,孙复先生无法活到冯玉祥的时代,他能看到的那种国家灾难,与他死后900多年与冯玉祥所看到的国家灾难在不停地重演,其实就是爱国主义这一永恒主题的延续。
孙复与石介办书院,延续着文化流向,后来的《泰安县志》载:“泰安旧学淳朴,士习于孙、石遗风,多好经术,重气节”在影响后人们。泰山书院也成为泰山文化史上富有理性光辉的诗篇。

孙复与范仲淹

    中国的文人气场中早就流传着一句话“文人相轻”,文人们可以借抄袭别人的作品而冠以已名,人家有才却又嫉妒,然后又在背后轻蔑其人,其实在起着阻止文化发展的作用,这种文痞恶风传于历朝历代,乃至今日。可在宋代,这种劣风少延。原来,在宋初宋太祖赵匡胤经历了唐末之乱,又进行了“杯酒释兵权”,即而容许佛道宗教,大力提倡儒学,使宗教与儒学各有分工,相辅相成,宽容发展。在朝野人士的齐国倡导下,儒学倡盛,重文抑武。杰出的政治家范仲淹的崛起,影响了一时士风,我最早了解的范仲淹还得益于中学课本上那篇脍炙人口的《岳阳楼记》。那“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情怀,刻骨铭心,永世难忘。《宋史•范仲淹》载“尝推其俸以食四方微士,诸子至易衣而出……每感论天下事,奋不顾身,一时士大夫娇历尚风节,自仲淹倡之”。 
   孙复年轻的时候,家景贫寒,携母乞讨,在科举上也不顺利,四次考试均未得榜,可能与他“不惑传注”不合时宜有关,也许是那种在考场上晕场的人。孙复处在一个抑武扬文,文气辉映,风情万种的时代,而认识范仲淹是孙复的一大幸事。孙复事业的成就,提携的人便是范仲淹。在宋代人魏泰所著的《东轩笔录》中有详细记载:
    “范文正在睢阳(即应天府的唯阳书院,今河南商丘)掌学,有孙秀才索游上谒,文正赠钱十千,明年孙生复道睢阳谒文正,又赠十千,问曰:‘可故汲汲于道路’?孙秀才戚然动色曰:‘老母无以养,告得百钱,则甘旨足矣’。文正曰是:‘吾观子辟气,非乞客也,二年仆仆,所得何几,而废学多矣,吾今补予为学职,月可得三千,以供养,予能安于为学乎’?孙生再拜喜,于是授于《春秋》,而孙生笃学不舍昼夜,行复修谨,文正甚爱之”。
    按照现在的说法,范仲淹即资助孙复,又给孙复安排了工作,这件事显示了范仲淹的胸怀和人品,非“文人相轻”那类。孙复的孝道人品与奋学精神感动了范公,从此,一部《春秋》改变了孙复的学业,也张扬了孙复的事业。孙复先牛睢阳书院求学与范仲淹的提携,为以后的泰山办书院奠定了扎实的文化基础。也为后来的文化史留下一段文人友谊佳话。
    泰山书院,现有两个院址,东为祠堂院,西为讲学堂,东西长44米,南北宽23米,面积1012平方米。在这样的庭院里,我细细审视这里的一切,东院有高低两块碑,高的是立于清康熙年间(1662—1722)重建三贤祠的记事碑,低的是清嘉庆年间修建廊房与石亭的记事碑。西院的两块石,一方一圆,圆石2米多高,刻着“侍立石”,象征石介先生毕恭毕敬孙先生;方的是块碑,像个石桌,敲之有音,桌下有字,是冯玉祥的题词:“为大多数人谋最大幸福为职志”。这里没有宋代的原物,是后人们一次又一次的复原着书院,想把书院留住,只有那几棵千年古柏留守在这里,回忆着往事。目前书院没有开放,管理员老刘听说我是临汾人,与孙复是千年老乡,才容我进去。那块高约2米的“侍立石”站在院中央,打量我这个远方的客人。东院里那棵千年古柏,正斜身探头探脑,树枝下垂,凑近西院屋脊,仿佛在静心倾听孙先生授课,我的心沉醉在这高山间庭院里,我用故乡的母语说:“孙先生,故乡的后生也来听你讲课了”。据刘师傅讲,每年中考、高考时节,那山石旮旯里学生们散坐在书院的青松翠柏下,或倚在“净心亭”内,或游动在“涤砚池”、“投书涧”旁,燃着一缕香,做功课、背英语。在这段时间的生活,便是带着方便面、矿泉水与火腿肠,一种没有生活规律的学子们希冀借冗贤们的文化灵光,将自己引渡到更高的学府去深造、去镀金。
    从泰山书院出来,冬日的阳光在懒洋洋的冷照着,修于宋代石头铺就的古道飘洒着金钱豹花纹似的光环,正是那穿透柏枝松叶的光束投影,在沐浴着它的每天。无数学子们踩踏的路基正与那现代化的柏油马路连接在—起,像要将历史亘古的寂凉,引向繁华的现代。泰安城的日子被商贩们的叫卖声与现代车辆的噪音搅动着,一个由孙复、石介办学的传统从宋景祐二年(1035)流淌到公元2009年的今天,已经延续974年了。  
泰山书院的出现,留下了中国书院史上颇为动人心弦的篇章。先有范仲淹与孙复之交,再有石介、胡瑗与孙之交,还有李迪、欧阳修、王曾、韩琦、蔡襄、孔道辅之交。这些都是振奋人心的故事。

孙复墓

    还未到达泰山书院前,我于2009年的炎炎夏天来到了孙复墓。
孙复墓建造在泰山西侧东平县的西北,我对东平的了解,最早得益于魏晋时期“竹林七贤”中阮籍的一段故事:当时执政者司马昭很欣赏阮籍的文采,派他到东平去做官。于是阮籍骑个毛驴来到了东平,察看了官衙的办公方式,便下令拆除墙壁,使单独办公的官员们一下子置身于相互监督、透明且敞亮的环境中,办公效率发生了重大变化,类似今天的行政办公大厅。但阮籍这次上班做官,总共10多天,以至于500年后,大诗人李白出于对阮籍做官的潇洒劲儿,钦佩万分,写下一首诗“阮籍做太守,乘驴上东平,剖竹十余日,一朝风化清”。一段潇洒的故事,又引出一出潇洒的诗文,也着实潇洒了东平。又过了200多年,这潇洒的东平大地上,又接纳了孙复这位有文才学者的墓地。
孙复的墓选择在—个叫龙爪峪的山谷内。坐东朝西,三面环山,一条小溪徘徊在墓前,可谓风水佳地。墓地的选择,得益于李迪族人〔这位李迪(971—1047),今东平附近鄄城人,宋景德二年(1015)状元,后为集贤殿大学士,后世昌达,家族宋史有载,称五世其昌〕。孙复在40岁时才认识李迪这位丞相状元郎,史说李迪拜会孙复时,见其学识渊博,见地超人,深为钦佩,便将自己的侄女嫁给孙复。这次姻亲交往成功,更使孙复声名远扬。北宋时期那种尊重文人的社会风气给孙复带来了新的机遇。宋庆历二年(1042)枢密副使范仲淹、资政殿学士富弼,联合上奏推荐孙复为校书郎与国子监直讲,孙复在迩英殿为宋仁宗说《诗》。
从此,泰山书院的领袖人物、开山智囊孙复、石介、胡瑗都聚在京城开封,支撑着皇家书院的一片天空,以他们自己的主张、道德学识致力于宋王朝全国这所最高学府的教学活动,使原来二、三十人的国子监,骤增至数千余人,变沉寂冷落为兴盛热烈。这又是孙复、石介、胡瑗学风的发扬光大,他们的成就从此被称为“宋初三先生”,以至于到了南宋时,被大理学家朱熹赞誉“本朝孙明复之徒,虽未能深于圣经,然观其推言治道,凛凛然可畏,终得圣人意思。还说:“白景祐,明道以来,学者有师,惟先生(胡瑗),泰山的孙明复(孙复)、石守道(石介)三人”。   
孙复病重期间,贤相韩琦还奏明宋仁宗指派孙复的学生祖无择到先生家中整理其著作。行笔至此,我真得感谢“相三朝立二帝”的社稷之臣韩琦这一举措,否则我们今天无法看到先生的大作了。孙复去世后,宋仁宗还派人送了十万钱以资家用,不少公卿、大夫、士友、学生们都前来哀悼吊唁,送别这位德艺望高的学者。
遥想当年,孙复的灵柩行走在鲁汴运河上,场面何等的壮丽。孙复的亲属、李迪的族人与学生们着素随行,舟船上素幡舞风,沿岸稻穗弯腰点头,豆蔓清淳馥香袭人,在恣肆行驶中随着几分颠波,又在几分荡悠中显出了几分高贵与矜持。此时的孙复先生或许在另一个世界里念叨着睢阳书院(今商丘)、洙泗书院(今曲阜)、松林书院(今青州)、徂徕书院(今泰安)、泰山书院(今泰安),这些经历工作过的书院,这些辉煌在中国历史上深有影响的书院,念叨着范仲淹、李迪、富弼、石介、韩琦、欧阳修、蔡襄、杜衍、胡媛、孔道辅、文彦博这些文友。这些在中国历史上,令人起敬的名字,还有吕希哲、王曾、范纯仁、刘牧、杜默、祖无择、姜潜、徐遁这些群星灿烂杰出的名字;念叨着平阳、睢阳、泰安、开封、虔州、泗州、陵州这些留有生活足迹难以忘怀的古城地名。   
孙复先生的66年,充满的艰辛与振奋似一场大风刮起,大风过后便宁静了。
    孙复墓在历史的进程中遇到了一次很大的破坏,20世纪70年代,因修造一个水库,将墓前的翁仲、祭桌弃毁。今天库区缺水,墓堆封土依在,6米多高墓顶上的几棵松柏见证着过去,欧阳修撰文的那块碑石已不知去向。 
    站在孙复墓附近的龙爪山上,天气晴朗时,向东南方向眺望,这儿离孔子的故乡曲阜很近,再远一点便是盂子的故乡邹城。往西眺望,可以看到那绵绵太行。
    历史上曾传孔子没入晋,这是真事。可是孙复这位晋人却入鲁兴办书院传播文化,至使欧阳修写出了“能使鲁人皆好学”的赞语飘洒时空千年,这是山西临汾人的荣耀。
    今天泰山脚下的泰安城里,包容10余万学子们安稳的学习着(泰安有山东科技大学和山东农业大学等10余所学校约10余万学生)。在孔子的故乡,矗立着山东省著名的师范大学——曲阜师范大学。这是时代的欣慰与骄傲。而在孙复先生的故乡临汾,也有—座山西省最大的师范大学——山西师范大学。它矗立在临汾城内叫铁佛寺的文笔塔下,正熠熠生辉,这也是我的欣慰与骄傲。
    泰山、平阳这两个特殊带地理质的名字,一个显示着高大雄伟的身姿,一个显示着宽阔博广的情怀,由孙复先生链接起来了。这是历史纵横家阄术的选择,也是历史老人送给我们值得珍惜的礼物。
    孙复墓的背后,黄海惊涛拍岸,冲撞向天,海鸥比翼翱翔,身前黄河水声喋喋,如诉如歌。它的东面,泰山岩岩,西面太行巍巍,—代学者魂系鲁晋。
那1000年不变的荠草生长的墓顶,随风摇曳。成熟的玉米正茁壮的生长等待着主人收获。一位老人弯腰在翻晒着收获前的最后一次薯蔓,据说可以增添甘薯的甜感。油性光泽墓地上的野花在新陈代谢中交替,正一都噜一都噜地开放。废弃的水库石坝恰似墓前的祭坛。我默立在这儿问自己,我能干些什么呢?我用清明节祭拜父母的大礼,跪在墓前,并掬取一把墓土,包在一张“齐鲁晚报”里,这一天是农历的七月二十四,恰恰是孙复先生的忌日。
几天后,我坐在书房里,阅查《欧阳修全集》,找到了那篇“孙明复墓志铭”,在卷二十七。还查到《宋史•列传•儒林》载:“孙复,字明道,晋州平阳人,退居泰山学春秋……”。
2009年春节来临之前,天气下了场大雪,大地一片寂静。我和几位文友,来到临汾市西北方向的锣鼓大桥上,朗颂着一段古文“先生治春秋,不惑专注,不以曲说以乱经,其言简易,明于诸侯大人功罪,心考时之盛衰,而推见王道之治乱,得于经之本义为多……”(欧阳修《孙明复墓志铭》)。随后我们将那一包墓土撒入汾河里。朋友张松林说:孙复先生,魂兮归来!此时我听到了附近一座规模宏大教学楼奠基的礼炮声。

附:欧阳修撰《孙明复先生墓志铭》

孙明复先生墓志铭

    先生讳复,字明复,晋州平阳人也。少举进士不中,退居泰山之阳学《春秋》,著《尊王发微》。鲁多学着,其尤贤而有道者石介,自介而下皆以弟子事之。
    先生年逾四十,家贫不娶,李丞相迪以其弟之女妻之。先生疑焉,介与群弟子进曰:“公卿不下士久矣,今丞相不以先生贫贱欲托以子,是高先生之行义也。先生宜因以成丞相之贤名。”于是乃许。孔给事道辅为人刚直严重,不妄与人,闻先生之风就见之。介执杖  侍左右,先生坐则立,升降拜则扶之,及其往谢也亦然。鲁人既素高此两人,由是始识弟子之礼,莫不叹嗟之,而李丞相,孔给事亦以此见称于士大大。其后介为学官,语于朝曰:“先生非隐者也,欲仕而未得其方也”。
    庆历二年,枢密副使范仲淹,资政殿学士富弼言其道德经术宜在朝廷,召拜校书郎,国子监直讲。尝召见迩英阁说诗,将以为侍讲,而嫉之者言其讲说多异先儒遂止。七年,徐州人孔直温双狂谋捕治,索其家得诗,有先生姓名,左贬监虔州商税,徒泗州,又徒知河南府长水县,签署应天府判官公事,通判陵州。翰林学士赵概等十余人上言,孙某行为世法,经为人师,不宜弃之远方,乃复为国子监直讲。居三岁,以嘉祜二年七月二十四日,以疾卒于家,享年六十有六,官至殿中丞。先生在太学时大理评事,天子临幸,赐以绯衣银鱼。及闻其丧,恻然予其家十万,而公卿大夫,朋友,太学之诸生相与吊哭,赙治其丧。于是以其年十月二十七日,葬先生于郓州须城县卢泉乡之北扈原。
    先生治《春秋》,不惑传注,不以曲说以乱经。其言简易,明于诸侯大夫功罪,以考时之盛衰,而推见王道之治乱,得于经之本义为多。方其病时,枢密使韩琦言之天子,选书吏给纸笔,命其门人祖无择就其家得其书十有五篇,录之藏于密阁。先生一子大年,尚幼。
    铭曰:圣人既殁经更焚,逃藏脱乱仅《传》存。
          众说乘之汨其原,怪迂百出杂伪真。
          后生牵卑习前闻,有欲患之寡攻群。
          往往上燎以膏薪,有勇夫子辟浮云。
          刮磨蔽蚀相吐吞,日月卒复光破昏。
博哉功利无穷垠,有考其不在斯人。

(摘自《欧阳修全集》之二十七)

(作者系市文联作协会员、尧都区金殿镇平人学社社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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