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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南巨富北柴王家的升降标杆

晋南巨富北柴王家的升降标杆

吴建会 袁焕章 

赵康村往东五里许的北柴村,就是原太平县四大家族之一的王家故里。史书记载,北柴王家名列清朝乾嘉时期全国著名的巨富行列。
其实,王家的发迹具有相当的传奇色彩,赵康附近的老百姓几乎家喻户晓,人人耳熟能祥。
据说,王家先祖王太来原系师庄尉家的长工。因为人长得精明强干,又心地善良,为人忠厚,博得上下一致好评,遂赢得尉家先祖尉得胜的信任,提拔他做了像孙悟空那样的“弼马温”,掌管尉家上百头牲口的饲养管理。
一日,王太来到师庄村西门外拉土垫圈,一锹挖下去,竟挖到了一个窑洞口上,再往里刨开一瞧,里边居然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排金光闪闪的东西,形状大小如同砖块一般。王太来看不明白,就随手拿了一块,然后用土盖上就回到尉家,没有吱声。晚上睡觉时,又随手放到了枕头底下。次日,照常拉土垫圈。
尉家掌柜这日无事,就闲逛到太来屋里,看看太来近日都忙些什么。屋里没人,尉掌柜本欲转身离去,不经意扫了一眼,却发现王太来的枕头比平时高出许多。尉掌柜纳闷:莫非太来开始读书了?可是太来不识字啊。于是,返转身走到床前,拿开了枕头。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金光霎时洒满了小屋。尉掌柜大吃一惊,这枕头底下竟然放的是一块黄澄澄的金砖。尉掌柜百思不得其解:穷小子王太来哪里搞来的这东西?左思右想,就是弄不明白。“也罢,我先悄悄给他拿走,看他有什么反应,然后再做理论。”尉掌柜把金砖揣在怀里,然后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王太来晚上下工回来,发现枕头下的金砖不见了,他转眼一想,明白了,那一定是个好东西,不然不会有人偷走。王太来脱衣上床睡觉,捱到天明,找管家请假说,冬天快要来到,老母住的土炕倒烟(晋南土话,指农村土炕里通烟灶的炕洞被堵住,烟过不去,从外面烟灶口倒冒出来。),需要重新盘炕。另外,还想借一辆马车给家里拉土。管家知道王太来为人实在,干活勤快,深得东家喜欢,就答应了。王太来赶着马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把那个窑刨开,用马车往家里搬运那些他说不上名的东西。
王母虽系一介布衣草民,却见多识广。一看儿子拉回一车黄光闪烁的金砖,差点吓晕过去。强打精神,颤抖着嘴唇问:“儿呀,你从哪里偷来的金砖呀?官家知道了可是灭门之罪啊。”王太来只认为自己拉回来的是珍贵物品,但万没想到会是金砖。突然的大喜过后,他冷静下来,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老母,最后说:“妈呀,这可不是偷的。那窑里金砖还有很多呢。”老母稍微定了定神,说:“妈听祖辈传言,咱们这块地方是古晋国都城所在地,那晋文公就是在这里称霸天下的,赵家满门被斩也是发生在咱这地方。莫非我儿挖到了古晋国的金砖窑洞?”王太来心神不宁地说:“咱不管他什么晋国不晋国的,我先去拉回来再说,免得夜长梦多。我开始拿回尉家的那块金砖,我估摸着是尉老爷拿走试探我呢。”
王太来又折返回去搬运金砖,这样往往返返整整折腾了一天一夜,才把所有的金砖拉回家。王太来也顾不得吃饭休息,先赶紧把马车还回尉家,把马牵到马厩里喂上草料,这才返回北柴家中吃饭睡觉。
睡醒后,王太来想来思去,打算不再到尉家做苦力干活了。与此同时,一个大胆的念头也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尉家姑娘年方二八,出落得亭亭玉立,貌比天仙,我有这么多银子,尉老爷又赏识我,何不找人提亲看看?”
王太来主意一定,就去找到管家,先提辞职,尔后提亲。管家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这两个“申请”,一个比一个离奇出格,他怀疑王太来得了疯心病,说胡话呢。
王太来又郑重重申了一遍,管家这才半信半疑地说:“你先回吧,我一会就禀告东家去。”
当管家把事情告诉了东家时,尉得胜也愣了,随口生气地说:“这小子也想娶我女儿?除非他把金砖从他家门口一步一块地摆到我尉家门口,否则,想也别想。”
师庄到北柴5里路,那得有多少块金砖呀?管家幸灾乐祸地就去北柴王家找到王太来,把尉家的意思转达给他,并力劝他不要再犯痴心病了,还是老老实实回尉家继续干活去。不料,王太来竟然脱口说道:“尉老爷的话可得准数啊,咱们一言为定。我明天就开始雇人摆放,不过,尉家得出人替我维持秩序。”
管家和王太来相处多年,哪里见过他这种狂劲?感觉不可思议,一个人一边嘟囔着“疯了——疯了——”,一边摇头晃脑地回去禀告东家去了。
尉得胜自从拿了王太来那块金砖后,就一直关注着王太来的动静,却没想到王太来竟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当管家把王太来明天准备沿途摆放金砖的消息告诉他时,他大惊之后,也答应了,“君子一诺,价值千金”,何况王太来人也不错,再有这么多金子,那也可以称得上门当户对了啊。
次日,老天爷似乎也要成人之美,晴空万里,风和日丽。周边百姓闻此消息,都跑来看这千年不遇的稀罕事,北柴到师庄的沿途两边已经被看热闹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王太来一身新衣打扮,同帮忙的亲朋好友开始运出黄澄澄的金砖,在闪闪的金光映射下,一步一块地从自己家门口摆起。日落西山,金砖几乎就要摆到尉家门前时,不巧少了一块,围观的人群啧啧羡慕之际,又不免为王太来扼腕叹息。
这时候,只见王太来略作沉思后,就不慌不忙地走到站在门前的尉掌柜身边,恭恭敬敬地看着尉得胜说:“尉老爷,您还从我枕头下拿走一块金砖,请还给我吧。”尉得胜“哈哈”一笑说:“太来啊,真有你的。”说完便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砖,递给了王太来。
整整8000多块金砖,让王家一下子变成了豪门大户,也让王太来称心如意地娶到了日思夜想的尉家姑娘。
消息传开,天下大哗,尉王两家由此名满华夏大地。近300年来,代代相传,成为晋南百姓无人不知的传奇故事。
 

王太来娶回尉家姑娘后,就开始跟尉家学做生意。走南闯北,游东逛西,也渐渐悟出了其中的门道。同时,王太来以尉家为榜样,在有了孩子后,就送到尉家私塾从小学习,特别注重门风的提高改变。
王家很快兴旺发达起来,并在乾隆四十八年(1783),王太来后第五代王协、王勋癸卯科考中举人,捐官擢刑部员外郎时,逐步达到了王家生意的鼎盛时期。乾隆两次南巡,专门指定王家承办接驾差务,不但赚了个盆丰钵满,而且受到乾隆赏识,并礼遇朝廷重臣和珅。精明强干的王协抓住这两次难得的机遇,认真办事,曲意逢


迎,结果左右逢源,平步青云,一步登天——终于跻身“官商”高位,获得兼事经商的合法地位。
王家从此在政、商两界如鱼得水,一帆风顺,真正走上了以官护商、以商养官的坦途。不久,王协就获得了承办山西河东盐务的肥差,王家趁机斥巨资购得河东盐池(今运城盐池)私卖股权,在两淮江浙一带大量开办盐店、盐号,如淮南、淮北、扬州、苏州、杭州、罗山等各大城市,“北柴王家”招牌星罗棋布,几乎垄断了这一带的盐业运销贩卖业务。邱文选《史坛耕耘集》记载,王家每年因此获利都在一千万两白银左右。
王家由此迅速暴富,成为乾嘉年间晋商中仅次于平阳亢家和师庄尉家的大商大贾之名门望族。
《太平县志》﹙光绪八年本﹚云:“王协,字允中,号一斋,北柴人。知府议叙即用,乾隆庚子(1781)、甲辰(1785)恭逢两次南巡,承办差务,恩加一级,赐宴并御书‘福’字,御制《柳絮诗》《落洁诗》《古稀说》《耕织诗》并图、《洛水兰亭》;貂皮、荷包、朝珠诸珍物。庚戍(1790)年春,旨旌表义门,敕建‘七世同居坊’,自其高祖廷议至孙,残存设位题名于忠义孝弟祠,蒙恩加三品顶戴,赐宴,并貂皮、纱缎。嘉庆丙辰年(1796)捐赏议叙盐运司衔,又在两淮查账,并捐‘育婴堂’食费,恩加十三级,钦奖‘乐善好施’匾额,晋‘资政大夫’。”
南赵村的杨祥生和北柴村的闫效敏两位退休教师曾在1984年的《襄汾县文史资料》载文说:“在清朝乾嘉鼎盛时期,王协经营的河东盐业运销业务,抵制了‘洋商’染指山西盐务的企图,维护了河东盐业产权和税赋收入。因此,乾隆皇帝封赏王家七代高官厚禄,先后有28人捐有知府、道员、恩加三品、四品的头衔。一代王廷义(王太来之子)生活于顺治、康熙年间。二代王鄱、王琳,三代匡鼎、列鼎、篆鼎、诩鼎均属封赠叙议、资政、大夫一类虚职。到四代之绪、之尊买授过官司副使。五代王协、王勋中乾隆癸卯科举人,王勋、王勉买授刑部员外郎。六代濡翰、润翰等官位也多属捐赠。七代王檀与其叔祖为同科举人。之后王家便逐渐衰落。”
乾隆年间,皇太后六十大寿时,王家出手阔绰,耗万两白银豪购大批奢华寿诞礼品,装载在几十辆马车上,同师庄尉家一块,浩浩荡荡地送往京城,红红绿绿地一大溜摆放在王府井大街上,珠光宝气,显尽富贵本色。民间传说,此次给皇太后贺寿,师庄尉家贺礼摆放在西单大街上,还有广东卢家的寿礼陈列在东单街上,三家大商大贾互相攀比,前后左右遥相呼应,誉满京城,轰动天下。从那时起,北京的王府井、西单、东单三条大街就逐渐演变成了摆放寿礼贺品的地方。王家当时财势之大可见一斑。
财大气粗、官商两旺的王家掌门人王协荣归故里,在北柴村西门外兴建了一座气势雄伟、象征皇恩浩荡的 “五福亭”。该亭以大青石砌筑,造型美观,精雕细琢,龙飞凤舞,玲珑别致,尽显富贵奢华。亭内建有三座庄严肃穆的巨型石碑,每个石碑上都刻有五个端庄大方、笔迹遒劲的大“福”字及乾隆龙飞凤舞、亲笔提写的《香山九老诗序》,阳面刻有乾嘉二帝所赐王家各种物件的名称、数目。
“五福亭”昂然耸立近200年,却在1958年大跃进时代毁于一旦。
外在的荣光散尽,留给后人咀嚼的更像是海市蜃楼般的黄粱一梦。

嘉庆四年,即公元1799年2月,乾隆驾崩,权倾一时的佞臣和珅失势,遂带罪入狱,后嘉庆帝以“二十大罪”赐其白绫一条自尽而死。
王协本受乾隆厚爱,更仰仗和珅走运。不成想乾隆前脚刚走,和珅也变成了死囚。王协自此整日惴惴不安,唯恐嘉庆帝搞“株连九族”,清理和珅小集团,拔萝卜把他这块泥也给顺带着拔出来。所幸,嘉庆帝颇具仁厚之心,只把“和珅现象”当作个案处理,所以,除过一两个罪大恶极的属臣外,再没有牵连其他人。王协及王家其他人也由此转危为安了。但王家这个典型的“官商”也同时失去了原来可以依托的对象。
昔日的呼风唤雨不再,往日的体面威风在众大臣眼里也成了一株风雨中飘摇的枯树。王协年岁已大,遂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不再过问家族中子孙后代的仕途和生意。
王家虽然财大气粗,但由于是典型的官商,依靠官宦势力和不公平的的竞争机会投机取巧以牟取暴利,并未摸透做生意的精髓,所以整个家族商业大厦的根基并不牢固,人心不稳,管理混乱,后代又吸食鸦片,坐吃山空,终于在王协的孙子辈手上开始没落,到清朝末年,除过剩下几间宅院和那象征富贵财势的“五福亭”外,已和平民百姓一般无二。
其实,当王家代代热衷于买官授爵,靠权力开道经商时,王家实际上已经把家族的命运托付给了当朝的一些贪官污吏,如同绑架在一艘行驶在辽阔大洋上的航船,在不断的狂风恶浪冲击下,随时有触礁沉底的危险。
表面上显得风光无限、绚烂多彩的官商呵,怎晓得“恨匆匆,萍踪浪影,风剪了玉芙蓉。”
 

我去王家古宅游览时,正是初冬的一个中午。同行的乡人胡旭升告诉我,王家的古宅已经被拆毁殆尽,代之而起的是绵延不绝的一排排宽敞明亮的瓦房。
进北柴村南门,眼里立即出现了两个高高的贞节牌坊,一前一后孤独地挺立在那条历史久远的街道上,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在周围鳞次栉比的瓦房映衬下,显得那么破旧不堪,那么陈腐不合时局,清一色灰突突的石头,和那已经残损的棱棱角角,给我的心灵蒙上了一层暮气沉沉的感觉。贞节牌坊最上边的四个大字“清標彤管”突兀明显,底下一行小字是“题名忠义孝弟祠义门王勣之妻赵氏”,而后面贞节牌坊最上边四个大字“清標彤管”同样突兀明显,其底下的那行小字则是“题名忠义孝弟祠义门王勋之妻李氏”,这是嘉庆十八年时王协为两个弟媳妇赵氏和李氏所矗立的贞节牌坊。两个牌坊的正反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繁体字,还雕有栩栩如生的鼎壶座椅和张牙舞爪、青面獠牙的龙蛇鬼怪。看看这两座在凄风苦雨中度过两百年漫长岁月的残损牌楼,再瞧瞧两边整齐划一的现代民居,忽然就像看到了一群衣着时髦的当代青年人中间猛地走出了一位穿着长袍马褂、左右摇晃的清朝小脚老太太。
王协老先生大概不会想到,200年后,当王家一切宅院房屋都荡然无存、烟飞灰灭之后,唯一能记载、彰昭王家显赫历史的实体承载物竟然是他亲手为两个弟媳筑建的贞节牌坊。王协的本意已经为现代文明的浪潮所淹没,而在那精刻细雕的线条笔画之间,我读到的却是晋南巨富北柴王
家家族升降的标杆刻度。
冷落的大街上只有一两个穿着厚厚的棉衣、缩着脖子踽踽而行的老农,看着他们逐渐失去的背影,我的脑海里突然涌现出的是一个身著长袍短褂的清朝老臣惊秫变形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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