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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夫新作欣赏

野百合的春天

野夫

我去美垣靖远农牧业合作社已是好些年的事了,当时,好像畅红风事业刚刚起步不久,十几孔砖面窑洞,在岁月的洗礼中已经斑驳风化了,有的窑洞连门窗也不见了踪迹,但凄惨的老门洞却依然孤立着,那颤颤巍巍的身影恰如暮年的老者,用低垂深邃的眼睛守望着西边的落日,似曾回首着什么?还是在期望着什么?我大概是猜测不透的。一地三条梁,条条梁梁荆棘长,不见作物,管见草,野百合与草没两样。

人生就是一次旅行,走过了,留在记忆中的是眷恋或者是念想,而美垣此行,那株野百合就如生命中一个小小的驿站,一晃就未曾有何影响了。

七月炎热的午后,几个友人相约去榆村金疙瘩采访一位大学生创业乌鸡蛋的事,但上车后得知此行欠妥,改去美垣。美垣那株野百合会有生命的春天吗?这是脑海中突然产生的疑问。

车进入农场,绿,成为了农场的主调,而十几孔粉红色的窑洞点缀其间,更衬托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刚下车,就看见野百合的身影,粉红色的上衣,花色休闲裤,脚蹬运动鞋,如花朵一样的脸庞,一双大而透亮的眼睛,给人一种春天般的感觉。破旧的窑洞已经变样了,铁门玻璃璃窗,窑壁插白塑板,地面铺地板砖,现代化设备窑房布置精致。刚一落座,野百合就拿出土蜂蜜招待来客,我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急切走出窑洞,一睹房前的景象,左手一片整齐的玉米,右手铁网护栏,护栏上豆角藤蔓疯长,豆角修长圆润挂满围栏,围栏一圈几十颗玉露香梨树迎风飘逸,生机盎然,地面上西瓜瓜藤肆意其间,放眼望去,条条梁梁一片绿色,比起先前的景象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了。

返回屋内,说明此行的意图,野百合开心地说:“好呀!可我腿脚不便,唯有开车与你们同行了。”说来天公对我们不薄,行进在田野时,骄阳被云朵拖拽着钻入云层,炙热的光芒锐减了许多,三条梁最南边是一片苹果、核桃林,苹果已进入丰产期,野百合讲述,果园管理方面她与吉县农业专业合作社联手,从果树修剪、施肥实行一条龙服务,我注意到果树的树形,与周边的有所不同,树形只保留一层,三叉分枝,中间主干独立,这种树形最大的好处,就是通风透光,便于果子着色,也便于采摘。她说:“是的,吉县农业合作社技术人员,在我的果园推广试验此项技术,今年是第三年,如果试验成果,他们将在我的果园召开果树管理现场会,将把这项技术在全县推广。”说实话,我听她的讲述,心里感觉很不是滋味,当年,我县发展果树要比隰县、吉县要早好些年,杨老书记在全县建立了多个苹果示范基地,他自己也亲自参与徐家垛乡李家垛村卧虎岭搞隔坡水平沟果树栽培试验,吃住在农村,铁锹不离手,与当地百姓打成一片,硬是让一座荒山变绿洲,卧虎岭也成为当地百姓的摇钱树,老书记的试验成就得到了国务院领导的高度认可,在加强果园建设的同时,他大胆启用果树管理人才,农业局副局长张大亮那就是一个典范,无论发展规模和技术那可是西山农业的骄傲,每年全区农业现场会都会在大宁召开,如今我们要跟着吉县学管理技术,还要跟着隰县学习隔坡水平沟技术,这种怪象真的让人嘀笑皆非,邯郸学步止步不前,就连自己的那点老本也淡然无存了。

离开果园,我们一行绕道进入大樱桃和桃园,这里的地形较为平坦,大樱桃树形高大,浓密翠绿,一株株桃树,树形平展,大观园的景色精致有趣,一大片的树桩撑起绿色的海洋,只可惜错过了品尝大樱桃的香甜,但蟠桃会的盛宴一样让人垂恋,颗颗仙桃躲藏在绿叶之间,陌生的来客打扰了此处的清静,也让桃果羞红了脸颊,老友们争先拍照,回头看,野百合穿着防晒衣,头顶防晒帽,驾驶者运果车,大有闽南人的气场,她停稳车,递过竹篮,让老友们采摘仙桃,大家一边采摘一边打趣,我想这种场景也不亚于大观园的老寿星的寿宴,也不逊色王母的蟠桃盛宴吧!

羊场在靠北边的一条梁上,这条梁没有先前梁的狭长宽广,但20几孔土窑和搭建在土窑前的彩钢,足以展现羊场当时的规模,可眼前的景象不免让人伤感,野百合讲述,这几年由于管理不善,羊场经营欠佳,损失好几十万,资金断链,实在没有办法,只有将两百只羊转包出去,一来减少一笔开支,二来缓解自身的经济压力,看着野百合迷离的眼神,我能猜测出她此时此景的感受,一个五十多岁的单身女人,要照顾一双儿女,又要经营县城一家种子门市部,还要置身美垣农场搞事业,这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和胆识?人生十年,有几个这样的青春年华可以去赌?无悔人生,每个人活着也许就应该这样,为自己的理想和梦想去奋斗,也许不会成功,但也要咬紧牙关去坚守,因为,只有永不放弃,才会看到希望,如果放弃,那么一点希望也都没有了。

是呀!野百合感慨地说:“这十几年的发展,自己把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在里头,由于经济方面的原因,农场发展举步维艰,我把门市部的全部收入都投进来,陆续几百万,但依然资金缺口太大,朋友们劝说让我放弃,但我走近农场,看着这片绿洲,看着自己辛苦流血流汗建起的事业,我有许多的不甘心,十年来农场没有一点盈利,今年大樱桃和桃子略有盈利,苹果和核桃都已经挂果,二百多亩土地,50多亩玉米,一千多株经济林,今年预计的收入还是让我略感欣慰。”看着野百合慢慢露出灿烂的笑容,我想这就是野百合不同于一般女性倔强的理由吧。

野百合与野草的最大不同,那就是她有一颗永不言败、永不放弃的理想,更有一颗绽放灿烂生命的梦想,野百合的春天真的是美丽的,绚烂多彩的。

意外收获的幸福(外二篇)

野夫

题记:人旅行中总能扑捉到意想不到的风景,这才让旅途多了一些温馨和浪漫。

在参加青岛散文颁奖及采风,我就意外收获美好的“风景”,火车上一位平凡的母亲口出口出惊语,至今让我感动敬佩;临师大门口小吃店一位盲人父亲,在餐桌上教育孩子,让我感怀,他们慈祥、威严的身影不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促使我拿起笔来用文字书抒写这不平凡的人生。

年轻的母亲

从青岛采风后,和室友老韩做出一个决定,去泰安登顶泰山。

老韩是这两天来青岛刚认识的文友,河北承德人,退休教师。他身小精干,满口的河北普通话,说话有磁性,很吸引人,但就是“问题”多了点,也许是脑门油光发亮的缘故吧!

上车后,发现有位年轻的母亲带着孩子坐在上边,我有点疑惑的看了看手中的车票,她立马抱起孩子,移到对面的座位上。小男孩活泼可爱,一会爬向窗台,一会在座位上蹦跳,很不安分。年轻的母亲有耐心,伸出两只手护着,生怕磕着碰着。我打开背包,取出水杯和杂志,在我看书时,一只小手抓住杂志,一动不动,只是咪咪地笑,样子可爱至极。我问他,几岁啦?他也不说话,小眼睛贼溜地眨巴着,年轻的母亲也许是困了,颠了一下,很快腼腆地对我笑笑,不好意思地说,他不会说话,先天性耳聋,前年刚给孩子做完耳蜗种植手术,在青岛做语言康复治疗。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孩子的耳朵边有个东西。母亲话很多,像老韩,他两人一来二去,车厢内热闹多了。

孩子今年五岁。为啥孩子的父亲没有同去?去年给孩子做耳蜗手术,花了不少钱,他的在外地打工挣钱,孩子手术后的语言康复治疗也需要很多钱。那您是做啥的?我也在外边打工,啥都干,脏活累活我都不怕,只要能挣到钱。康复治疗一个月得几次?一次。一次得多长时间?一个星期。一次大概的多少钱?几千块吧!你打工孩子跟谁?他爷爷奶奶照顾。老韩又问,孩子手术后应该有听觉了。母亲说,上车时我做了手脚,他听不见,不想让孩子失去自尊,多细心的母亲。老韩感叹地说,人生不易呀!说话间,老韩取出旅途事先备好的零食,拿些给孩子,小家伙没有我预想的那样(立马去抢),而是转过身去,抬头望着母亲,母亲温和地说:这是别人的东西,你不能要。孩子很乖,也很听话,身子卷缩在母亲怀里,这也许是他唯一一次如此安静了。老韩说,让孩子拿着吧!包里还有。说话间,老韩站起来把零食递给孩子,母亲对孩子笑笑,孩子接过零食冲着老韩笑笑。年轻母亲说,生活中不管遇到何种困难,只要用钱能办到的事,都不是大事。一位其貌不扬贫穷的母亲,语出惊人。面对如此女性,我好汗颜……

她乐观、坦然、积极的心态,冲击着我的心灵,我仰视这位平凡的母亲,旅途因她而精彩。

盲人父亲

清晨起床,来到临师大门口的小吃店用早餐,这里的饭菜实惠,味道也蛮好的。

进门要了一份葱花饼,一份老豆腐,外加一个茶蛋,这是出门的惯例。小店已往来客很多,今天例外,也许是我早来的缘故。

吃饭间,进来三个人,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左手人牵着父亲,父亲肩上斜跨着包,右手拉着母亲,母亲右手拿着一把雨伞,父亲低着头,样子我是看不清,但母亲的样子我看的很清晰,她仰着头,眼睛直溜溜地向上望,瞳仁全是白的,很吓人。进门前,父亲好像就给男孩嘀咕着什么?小男孩搀扶着父亲与自己对面落座,转身两只手抓住母亲的瘦弱的身板,同自己一块落座,小男孩看上去很斯文,身体瘦小但很匀称,鼻梁上架着一副近视眼镜,父亲落座取下挎包,挎包在手中捏捏,然后,右手摸摸,放在另外一个座位上,口中不停地嘀咕,声音很大,也许是担心小男孩听不见。父亲絮叨的话大概是,你必须大声表达你的想法,不要顾及别人的感受,这是做人做事最起码的原则。也许小男孩行为过于木乃,不敢随意表达自己的心声,父亲才这样训导他。三口之家,除了母子两人安静的吃饭外,父亲一直说个不停,母亲也许担心什么?小声询问,你还需要些什么?小男孩没有说话,他大概注意到我在窥视他,头又向下低沉了些,但样子还是那么平静,只是脸上多了一些淡淡地红晕。他吃饭的样子很文雅,对父亲的絮叨也很安详,这一点我很喜欢,所以多看了他几眼。

我一直坐在那个角落,尽管早已用完早餐,但我还是没舍得离开,不时看看对面的三口之家,他父亲吃饭的样子很特别,左手握拳一直撑在左腿上,抬头的一刹那,我看清了他的样子,平头,四方脸,眼睛和他的母亲相似,不过,他不是仰着头,所以样子不那么吓人。

小男孩很快用完早餐,拿出纸巾擦拭了一下,依然平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父母,有时也抬起头看看外边的风景,等父母用完早餐,他从纸盒中抽出纸巾,一一递给父母,然后起身,先把父亲搀扶起,父亲弯腰用手摸着拿起挎包,重新斜跨在身上,并用手捏捏,搁置在胸前。转身两手又把母亲扶起,依然是来时的样子,一手牵着一个人离开小店。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竟然不知所措。回到酒店,小男孩的影子一直在我眼前浮现。想想当下的年轻人,有几个有如此地耐心听父亲絮叨,我见过很多年轻人,在对待父母的训导时,不是甩手扬长而去,就是大声与父母辩解,从来没有看见如此平静的小男孩,也许特殊家庭的孩子,更能体会严父在他心中的地位,尽管小男孩沉默不语,但他对“父爱如山”的理解,要比别的孩子深刻得多,幸福感要强烈得多。

2017、8、11完稿于逸士斋

北京知青周永祥

野夫

踏进故乡的第一个清晨,在菜市场意外见到李老,久别重逢,尤感亲切。言谈中征询参加北京知青与大宁三晋文化协会在太德小学交流的事宜,我爽快的答应了。

由于年龄上的缘故,我与北京知青接触并不多,而了解那个激情燃烧的年代,大概应该算是电视连续剧《年轮》热播时期,最近几年我有幸接触到北京知青瞿承平先生写的《一条向西的河流》,喜欢上这本书除了故事的真实生动、艰辛曲折、快乐热情之外,更主要的原因是故事发生在我的家乡,一个北京知青能够用地道的浓重的家乡方言,讲述那年那月心酸并富有激情的岁月,让我这个土生土长的后生感到自叹不如。书已尘封进书架,然而信天游老调却不断在耳边回荡,知青用方言与家乡人的对白,是那么的地道悦耳,一个个鲜活的画面,总能勾起一些乡音与乡愁。阅读他们特殊时期不平凡的经历,心灵震撼之余,更多是一份感动,一份对知青的敬佩之情。

七月的骄阳如此热烈,一大早就让人感受到这份热情。会场的周先生清秀端庄,和蔼慈祥,金边镜后那双明净的小眼睛,如清泉飘拂过一般,清澈明亮,环顾四周,张嘴就是一口地道的北京腔,特别是那张透红性感的小嘴,让人琢磨不透他实际的年龄,但从文革到现在推算,也应该快到古稀之年了,一头乌发掩饰了多少年的岁月沧桑,正当我疑惑之时,他笑着揭开谜底,为了回故乡,专门染了发,要不也和老贺一样满头白发了。看得出周先生对这次交流会的重视。作为晚辈准确一点讲,应该在先生前面加一个“老”字,我不加老是因为他有一颗不老的心,一颗仁爱之心,所以我还是称他为先生,这样更符合周先生的心情。

周先生讲述川庄村插队那段历史,以及回京后每时每刻对故乡的眷恋,我在沉思,是什么力量促使北京知青对这片贫困的热土如此迷恋?又是什么动力让他们对这里的人民如此关心关爱?周先生用幽默的风趣的言辞解读了我心中那么多的疑惑,……那时怀揣一颗红星,响应党的号召,扎根农村,接受最彻底的历练,把最好的年华奉献给这里,要说不亏,那是骗人的鬼话,但是,正是那段特殊的经历,也恰好是我们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成熟期,我们经受革命锻炼和洗礼,与当地百姓结成兄弟情谊,才让我们能够从容、淡定、面对纷繁复杂的社会。一碗白面、一块油糕、一个馒头在那个物质极度贫乏的年代,老乡们能够慷慨地拿给我们,这说明他们没有把我当成外人,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们有机会离开那片土地,而他们依然固守着这片贫瘠的热土,尽管人在北京,但心始终惦记着这里的人民。回京后,我们急切组织成立北京知青联谊会,先后实施了“故乡工程”,小尾寒羊和矿泉水生产与推广,近几年我们又把爱心扶持的重点转移到教育上,老子曰:“授人鱼不如授人以渔,授人鱼只救一时之及,授人以渔则可解一生之需。”在知青同仁的共同努力下,北京朝阳小学与大宁太德小学开展手拉手活动,邀请大宁8名教师在北京参加培训学习,聘请北京特级教师来大宁太德小学传授教育理念和教学方法,明天上午我们还将对部分困难儿童进行捐款、捐物,并把手拉手爱心卡和书签赠送给孩子们,让爱永驻人间,下午去三多乡川庄村为“温暖爱心屋”捐物。行程匆匆,爱心满满。多少年多少次往返于北京和大宁,我想金钱与距离已经显得微不足道了,重要的是他们常怀一颗爱心,时常挂念这里的人民,并用实际行动,从点滴做起,这种精神足以让我辈去感怀去追捧去效仿,让星星之火燎原大地,让民族精神永放光芒。

同行的田敏学女士看上去很斯文,但说话好爽,我是被他们这班人的精神深深感召过的,哥哥在世时,我常说他们是‘山西人’,哥哥去世后,我义无反顾地加入到其中,希望完成哥哥未完成的心愿,但每次来大宁,给我的感觉总有一些失望,可周大哥始终不离不弃,依然为故乡的发展奔波忙碌,那真是小人物大眼界、大情怀。我失望的是这里有香甜的桃子、西瓜和苹果,这么好的特色农产品为何无人问津?这里有魅力二郎山风景区,有黄河仙子古遗址为何无人知晓?为何宣传工作在这里推进就如此艰难?不知哪位神人发明的一句精言,“你知道的”。你知道的这句话包含了几多无奈,几多愁呀!周老师立刻这样回答:“我是大宁人,这里就是我的故乡,为故乡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我感觉快乐着,我不需要别人理解,只希望心灵充实就好。”心灵充实如此简单一句话,足以感动任何人。“感动中国”我每年都在看,我被每个人后面的故事激励着,感染着,让我热泪盈眶,今天聆听了周先生以及他们知青团队的故事,我觉得他们的壮举,同样与感动中国故事一样释放着灿烂魅力的光芒,一样值得我们去敬佩和敬仰。

驱车回城途中,耳畔一直回响着周永祥先生的一句话,我是大宁人,我深深爱着这片土地,爱着这里的人民……

2017、7、11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编号2012209 山西省大宁县人大常委会 张志强

2107、7、15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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