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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国春秋之——叔虞封唐

晋国春秋

晋国是西周初年周王室分封到今山西南部的一个诸侯国。从叔虞封唐到三家分晋、再到晋公室彻底被废,晋国在中国的历史舞台上活跃了六个半世纪。在这六百余年的发展中,晋国君臣励精图治,国富兵强,使晋国由一个方百里的小国发展成为挟天子以令诸侯一个半世纪的霸主之国,创造了灿烂辉煌、内涵丰富、个性鲜明的晋文化,使晋文化成为我国最富有特色的地域文化之一。晋国不仅是山西古代历史上的一个亮点,也是中国古代史上的一颗明珠。

叔虞封唐

两千多年前,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曾经活跃着一个强大的诸侯国,在它六百余年的发展历程中,为何能由一个“河汾之东,方百里”的小国,发展成为虎踞北方的泱泱大国,为何能成为春秋五霸中称霸时间最长、业绩最辉煌、影响最深远的一个霸主之国,它又为我们创造了怎样内涵丰富、个性鲜明的地域文化,这些文化资源又对社会改革、转型发展的今天起到怎样的现实意义呢?山西师范大学历史学院教授杨秋梅老师为您精彩讲述《晋国春秋》第一集——《叔虞封唐》。

晋国是西周初年周王室分封的一个诸侯国,从成王时期分封到公元前376年彻底被废,一共在中国的历史舞台上存在了六个半世纪。在这六百余年的发展中,晋国君臣励精图治,国富兵强,使晋国由一个方百里的小国发展成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霸主之国,其称霸时间长达一个半世纪,是春秋五霸中称霸时间最长、业绩最辉煌、对诸侯列国影响最深的一个霸主之国。同时,晋国在其发展的过程中,也创造了灿烂辉煌、内涵丰富、个性鲜明的晋文化,使晋文化成为我国最富有特色的地域文化之一。因此说,晋国是春秋时期最具活力的国家之一,她不仅是山西古代历史上的一个亮点,也是中国古代史上的一颗明珠。在社会改革、转型的浪潮中,在一切可持续利用的资源中,文化资源是最高层次、也是最具有开发价值的资源。因此,深入研究晋国史,挖掘晋文化的资源优势,重现晋文化的魅力,对于弘扬民族的优秀文化,推动先进文化的建设与发展,都具有重大的学术意义和社会现实意义。

这样一个长达600多年统治的强大的国家是什么时候建立的,是在怎样的政治背景之下建立的,这一切都得从周王朝建立之初说起,要从一个叫唐的小国讲起。

殷周之际,在今天晋南的翼城、曲沃、襄汾一带有一个古老的小国,名字叫唐国,唐国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传说中的唐尧时代,是帝尧陶唐氏的后人所建。在武王克商的过程中,唐国也被征服,成为以周人为领袖国的方国联合体中的一个成员国。但唐国并不甘心自己的失败,也在伺机进行报复,当武庚和三监发生武装叛乱的时候,唐国也参与其中。周公平叛以后,就把唐国的王室贵族迁到王畿附近的杜(今陕西长安),又称为唐杜氏,就把叔虞封到了古唐国。

叔虞,就是姬虞,姓姬名虞,叔是他的行第,因为他被封到唐国,也称作唐叔虞。他是周武王姬发的儿子,是周武王和姜太公的女儿邑姜所生的,是周成王姬诵的同母弟。

这就是晋国历史上有名的叔虞封唐的事件,在司马迁的《史记》中对于叔虞封唐的记载却是两则离奇而有趣的故事,从这两则故事中又折射出了什么历史现象和说法呢?

一则是说:初,武王与叔虞母会时,梦天谓武王曰:“余命女生子,名虞,余与之唐。”及生子,文在其手曰“虞”,故遂因命之曰虞。其实这种说法并不是司马迁的首创,在《左传·昭公元年》里就有类似的记载,只不过在《左传》的记载里是邑姜做了个梦,而不是武王。这种说法是古人在宣扬晋国的建立是“君权神授”。晋国以后能有那样一个好的发展前景,是因为晋国是上天建立的一个国家,就连他的始封君的名字都是上天赐予的,是上天让他在唐地繁育子孙的。

另一个就是著名的“桐叶封弟”故事:成王与叔虞戏,削桐叶为珪以与叔虞,曰:“以此封若。”史佚因请择日立叔虞。成王曰:“吾与之戏耳。”史佚曰:“天子无戏言。言则史书之,礼成之,乐歌之。”于是遂封叔虞于唐。《吕氏春秋·重言》和《说苑·君道》也有类似的记载,只不过在《说苑》中将史佚换成了周公,司马迁大概是采用或抄录《吕氏春秋》的。这个故事竟然把西周初年政治生活中封藩建卫的大事描绘成儿童游戏,古人也经常借这个故事宣扬“天子无戏言”和史官“秉笔直书”的精神。这个传说流传千余年,到唐代引起了柳宗元的怀疑,他写了《桐叶封地辨》一文,认为只凭一句戏言来决定封国的大事是非常荒唐的、不可能的,也是没有必要的。

桐叶封弟的故事将西周初年封藩建卫的重大政治事件,描绘成一幅儿童游戏图,这显然不是真实的历史,但它为何能千百年来一直流传至今?这其中究竟有着怎样的历史原因呢?而在这封藩建卫的实践中又反映了周王朝怎样的统治模式呢?

我省著名的学者张颔先生认为,讹传的原因是桐、唐二字在甲骨文字中形相近、音相似的缘故,这一考证是比较近乎情理的。

这两则故事把周初政治生活中封藩建卫的大事,或描写为神话故事,或描绘成儿童游戏,这显然不可能是历史事实。实际上晋国的分封是周王室整个分封计划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周人克商以后,所试图建立的政治模式,本来就是仿效殷代的,以周为领袖国的方国联合体王朝。武王克商以后,封纣子武庚,以续殷祀,并没有消灭殷国,只是令殷人作为邦国联合体之一员服从于周,但是武庚的叛乱从根本上改变了周人的这种政治统治模式。周公东征胜利后,一出于巩固周王朝统治的考虑,改变了周初那种方国联合体的政治格局,实行“天下宗周”的分封制度,以武装殖民的方式在广阔的地域内建立起众多周系诸侯国,把周王朝改造成一个大规模的、宗法化的、以周王为宗主、同姓诸侯为主、异姓诸侯为辅的新型王朝。这就是第二次的大规模分封,目的在于“封建亲戚,以藩屏周”(《左传·僖公二十四年》),所以这次封的不是同姓宗亲,就是异姓功臣,像鲁、卫、燕、齐、宋等,姬虞就是在这次分封的浪潮中被封到了古唐国。

周王室分封的诸侯国对周天子不仅保持着臣属的关系,而且要承担镇守疆土,捍卫王室,交纳贡税,朝觐述职等功能。它们与周王室的关系,已不再是方国联合体中的成员与首领的关系,而是臣属与君主的关系,从而使王权大大强化。那么,周成王把弟弟叔虞封到古唐国有着怎样的用意呢?而周王室为唐叔虞所指定的治国方针,对以后晋国的发展具有怎样深远的历史意义呢?

周王朝通过分封,从纵向上中央有效地控制了地方,从横向上诸侯国之间,因为多有同宗共祖的宗亲关系或互通婚姻的姻亲关系,他们之间的联系也加强了。

周王室封叔虞为唐侯也是整个分封计划中的一部分,其目的就是要把这一地区建成拱卫王室的军事重镇。因此周王室是高度的重视,为此曾举行过盛大的册封典礼和隆重的授土授民仪式。《左传·定公四年》这样记载:

“分唐叔以大路、密须之鼓,阙巩(之甲)、沽洗(之钟),怀姓九宗,职官五正。命以《唐诰》,而封于夏墟。启以夏政,疆以戎索。” 大路,(为金路,即以铜饰车中各零件之末者)、密须之鼓(甘肃灵台西,周文王伐密须国,得其鼓与大路,因以田猎检阅),阙巩(阙巩国所出之铠甲,此以阙巩代甲),沽洗(之钟),这些都是文王、武王遗留下的战利品,堪称传世珍品。周天子将这些宝物赏赐给叔虞,一是为了炫耀周人的功绩,二是表示对唐叔虞的重视。怀姓九宗(晋西北的隗姓狄族,当是被征服的异族,使之臣服效力于叔虞),职官五正(随从叔虞的任职官员,这是为叔虞搭建的最初的领导班子)。命以《唐诰》(委叔虞于唐国颁布的诰命篇名),而封于夏墟。启以夏政(用夏的传统之政启迪),疆以戎索(划分土地进行管理,索,本意为绳索,引申为规范、法度、控制之意。”“启以夏政,疆以戎索”,是周王室为叔虞制定的治国方针。唐国既在夏人的故墟,又在多山的戎狄地区,故治理唐国要因地制宜,“夏政”与“戎索”兼施并举,既发扬夏民族的文化传统,又尊重戎狄民族的习惯法规,事实上给予了晋国统治者一种根据具体情况来决定政策的灵活处理问题的思考方法。换句话说,该政策本身允许晋国在一定程度上因地制宜,不要过分拘泥于周室礼制法规的约束。这一治国方针,对晋国社会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规定了晋文化的发展格局,使其具有求同存异、宽厚包容、顺时应变的文化特色,也导致了晋国历史上强烈的反宗法制传统。

叔虞死后,他的儿子燮父即位。燮父把唐国改称晋国,他也改称晋侯,此后,晋这一国号一直沿用了六百余年。那么,燮父为什么要改国号唐为晋呢?历史上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至今仍是一桩疑案。杨秋梅老师又将如何为我们解读这一历史谜题呢?

目前史学界主要有三种说法:

一是晋水说。《汉书·地理志》:“唐有晋水,及叔虞子燮为晋侯”,是燮父以晋水改为晋侯。晋水在何处?班固所说的晋水在今太原西南的晋源一带,因此他亦认为叔虞所封的古唐国就在晋阳。实际上,当时这里一直到春秋中期都是戎狄活动的场所,而晋国的势力主要是在晋南一带发展。

二是善射箭说。杨树达先生在《积微居小学金石论丛·释晋篇》认为,晋的古字形“上像二矢,下为插矢之器”。一件器物中放置了两支箭,因而晋、箭也是通假字。因古唐国与戎狄民族为邻,其先民善于制箭、射箭,《国语·晋语八》载叔虞能“射兕于徒林”。鉴于此,燮父可能是为了显示其先民,特别是其父勇武善射之故而改国名。把晋的得名和箭联系起来难以索解,况且先秦文献上“箭”多称矢,箭似是后起之字。

三是献嘉禾说。晋从字形上看,它是一个会意字,它的下半部的确像是一个盛物的器皿之状,加一横是文饰。它的上半部是器物中盛放某物的象形。从训诂上讲,《说文解字》说:“晋,进也,日出万物进。”《广雅·释诂》认为晋与搢、荐二字通假,“搢,插也”“荐,进也”,含有由下而上的意思,并把它与“供、奉、献”等作为一组同义词而列在一起,现在所说的“晋升”、“晋级”都含有由下而上的意思。因此,晋字在造字之初是取器中盛物,献于神明之义。联系到《史记·鲁周公世家》的记载:“天降祉福,唐叔得禾,异亩同颖,献之成王。成王命唐叔以馈周公于东土,作《馈禾》。周公既受命禾,嘉天子命,作《嘉禾》。”燮父可能是处于纪念和炫耀其父叔虞向天子进献“嘉禾”的荣宠而改国号为晋。

古人信鬼神,他们把自然界出现的异常现象当作天命神意所示。对于刚刚灭殷而取得政权的西周王室来说,当时正处在周公东征,胜负未卜,当然更需要以神道设教,宣扬周人受命于天,团结周人,坚定东征将士胜利的信心。因此唐叔把这株嘉禾献成王后,成王旋即赠送千里之外的周公,他们著文唱和,可以想见这株嘉禾曾给予周贵族以心理上的慰藉。

在叔虞的儿子燮父看来,这当然是先祖的至高荣耀,为了纪念先父向周天子进献“嘉禾”这一隆重的事件,以此来鼓励臣子和百姓,由唐改为了晋,似乎在情理之中,但这仍是一种推测,至今仍是一桩历史疑案。

唐改国号是晋国当时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其中必然包含着一种特殊的意义。对于这种史传失载的问题,不宜一论而定,然悬而不决也终是一件憾事。这个问题还望学界的进一步考证。

叔虞封唐是西周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那么他是什么时候被封的,封地的具体位置又在何处,其疆域在以后的发展中又经历了哪些变化,请看下集,晋都变迁。

有着六百年历史的泱泱大国,它的始封地——唐,究竟在何处,对于晋国历史上究竟有过几个都城,经过了几次迁都,一直是史学界争论的话题。被称为中国十大考古发现的曲沃天马——曲村遗址,这一历史疑案是否能够盖棺定论。《晋国春秋》系列节目第二集——《晋都变迁》,继续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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