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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影时光——小皮影 大世界

小皮影 大世界

上一讲中,我们一起了解了皮影戏的历史渊源及其发展演变。皮影戏历史悠久,流传地域广泛,据记载它起源于西汉时期陕西华县一带,随后又流传到包括山西在内的全国各地,而如今在山西,说到皮影我们首推的则是代表晋南碗碗腔皮影戏的侯马皮影。那么,这项在历史上颇受瞩目的民间艺术究竟是如何传入山西的呢?作为山西皮影艺术的分支,侯马皮影又为何能流传至今呢?《旧影时光》系列节目第二集——《小皮影 大世界》,为您讲述。

上一集我们提到山西的皮影戏是从一河之隔的陕西传入的。众所周知,历史上山西称晋,陕西为秦。秦和晋,历来在经济文化、政治军事上合作都很密切,有个秦晋之好的成语就是说秦晋两国世代联姻的意思。从历史上两国的关系来说,皮影戏从秦传到晋,或者说从陕西传到山西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了。皮影戏起源于西汉时期陕西华县一带,随后又逐渐流传到包括山西在内的全国各地。在山西,皮影最盛行的地区就是晋南和晋中。根据这两地的传说,皮影戏是在清朝的光绪年才传到山西这边儿的。原因是当时的陕西大荔县一带遭了旱灾。遭灾的老百姓为了逃难,大部分都来到一河之隔的山西。这逃难的百姓中间,自然就包括有皮影技术的陕西老艺人。这些老艺人到了山西以后,又分成了两个大支:一支南下到了晋南,成为晋南的皮影戏,以侯马、曲沃、新绛、闻喜、夏县、万荣为中心;一支则留在晋中,取代了当地的纸窗皮影,成为晋中皮影戏,以孝义、介休、汾阳为中心。这就形成了山西皮影戏的两个代表风格,晋中孝义皮影和晋南侯马皮影。这是山西皮影的分类。

根据传说,清代由于陕西大荔县一带连年旱灾,民不聊生,所以一些有皮影技术的老艺人也纷纷东渡黄河来到山西,就这样皮影艺术在山西生根发芽,并逐渐盛行。这一时期,受陕西皮影艺术的影响,侯马也相继出现了多位技艺精湛的皮影艺人。

早在清朝初年,中国北方的皮影曾风靡一时,这个时候,山西有不少的青年因为喜好或是为了找一个好的谋生手段,他们渡过黄河,来到陕西的华阴、华县、咸阳去学艺。在侯马,有虒祁村的小黑、高村的安六,他们都是从陕西华阴县一带学了手艺以后才组织起皮影戏班子。这些人,在当时都是比较有名气的皮影艺人,用我们现在的话说,就是明星,拥有很多的粉丝。就说这个虒祁村小黑,他的真名叫宋东河。这个宋东河很有意思,在他几个月大还不会说话的时候,他的父亲,就经常抱着他去看皮影戏。看皮影戏的时候,坐在他父亲旁边的村民,就发现小东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影幕,更令人惊奇的是,他还能随着剧情中的人物一同表现出喜怒哀乐的情绪,人家笑他也笑,人家哭他也哭。这么小的年龄就有这样的模仿能力,这让很多人都感到惊讶。随着小东河逐渐长大,到了该念书的年龄,父亲打算送他上学,这时小东河突然不见了,这可急坏了家里人和邻友们,大家分头到处去找,可一连几天都没有任何音讯。这一天,村里来了一位陌生人,说自己是常家影戏班常师傅的儿子常福来,他说,小东河跑到他们家,哭着闹着要学皮影表演,就是不肯回家,所以他来送个信。听了以后,小东河的父亲哈哈大笑,说,这孩子是学这的料儿。从此,小东河成了常家皮影戏班最小的徒弟。

宋东河作为清朝初年侯马一带众多皮影艺人中的一员,他的成长故事既向我们揭示了当时皮影戏的盛行程度,同时又间接说明了皮影艺术的魅力,在当时可谓是老少皆知。那么,从小就痴迷于皮影表演的宋东河在进入皮影戏班后又会有哪些过人的表现呢?

宋东河在皮影方面的天赋极高,在刚开始学艺的时候,他只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就把皮影戏的各种门道都学会摸透了,在戏班里可以说是放到哪里都起作用,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师兄弟们就送了他一个外号,叫“万金油”。但这个宋东河并不就此满足,反而更加勤学苦练。三年后,常师傅送了他一套皮影戏的影箱,并派人送他回到老家侯马,这就证明宋东河已经出师,可以独当一面了。他回到了家乡虒祁村,就是现在的侯马湾里村,组建了东河影戏班。因为村里人习惯叫他小黑,所以还称他是小黑影戏班,又因他的唱腔和别人不一样,他唱起来不光声音洪亮高亢,能把字字句句都交待得十分清楚,而且极富感情,能打动人心,感人肺腑。只要他一唱,相隔三五里路的村民都会马上放下手里的活,侧耳倾听,十分享受,大家又送给他“三里听”的艺名。在皮影戏的发展传承中,有许许多多的皮影艺人不仅有着过硬的表演技能,而且还有着很深的道德修养,他们知道什么是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什么是大家鞭挞和摒弃的。前面我们提到的“三里听”宋东河在每次演出完都要加演一出安安送米、雪梅教子等折子戏,提示人们要做好事、有好心,遵循礼义廉耻、孝悌忠信。这样的教育作用是潜移默化的。

不论是精彩纷呈的内容,活灵活现的表演,还是精湛高超的技巧,侯马皮影能够流传至今,其中的一个重要因素便是表演者的道德修养,是他们让皮影艺术熠熠生辉,清代的著名皮影艺人宋东河是一个例子,而今天在侯马,依然有这样一位老人在默默地发扬和传承着皮影艺术。

侯马皮影的发展到1949年全国解放时,又达到一个高峰。广大的群众怀着对社会主义的无比热爱,想尽一切办法,利用一切艺术形式,讴歌共产党的领导,讴歌新中国的成立。皮影艺术在这个时期也重新获得了新生,尤其是毛主席在延安座谈会会议上的讲话发表以后,更是调动了群众艺术创作的积极性,这一时期艺术可以说是“百家争鸣百花齐放”。1958年,曲沃县侯马镇改为侯马市,包括新绛、闻喜、襄汾、翼城、垣曲等县。侯马市委,市政府很快决定,建立侯马皮影戏剧团。到1960年侯马撤市,归曲沃县管辖,皮影剧团就分给了新绛县。当时曲沃,新绛就像几兄弟分家产一样,在那时候把皮影剧团分走了。到了1962年,皮影剧团不太景气被遣散 ,剧团的艺人改变了身份,告别了活跃多年的舞台,下放到人民公社成为社员,开始从事生产劳动。但是这一古老的文化奇葩并没有就此湮没,仍有一批老艺人为拯救这一民族传统文化默默地做着贡献。在这里我要向大家提到一个老艺人。他就是侯马皮影世袭的第五代传人——廉振华。廉振华先生现年已有91岁高龄,他自小就喜爱民间艺术,尤其对皮影情有独钟。从1947年参加革命到“文革”前,他先后担任过山西省晋南文工团文美宣传组组长、《山西日报》社美术编辑。 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他被下放到原籍侯马虒祁村老家劳动改造。在劳动时,他一边劳动一边又重新拿起画笔,给家乡农村画墙报、写标语、绘制大型壁画。在当时,皮影艺术被扣上“四旧”的帽子,这四旧就是指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这时的皮影艺术也面临着一场浩劫,有手艺的文艺青年和有文化的知识分子在这一时期都遭到迫害和批斗。但就是在这样极端恶劣的环境下,仍有一些老艺术家怀着对皮影艺术的热爱,坚持自己的信仰,冒着生命危险悄悄地把这些东西保存下来,廉振华就是其中重要一员。也正因为他们,才为今天我们收藏整理皮影,研究这项非物质文化遗产提供了十分宝贵的资料。

廉振华同爱徒赵宏平在研究皮影图谱

经历了大大小小的磨难,皮影戏终于从濒临灭绝的边缘重新获得了新生,这其中贡献最大的则属那一位位为皮影艺术默默奉献的老艺术家了。此后,让大家更为欣慰的是,侯马皮影不但再一次在浩劫中得以复兴,而且迎来了皮影艺术的黄金时期。

1976年,“四人帮”被打倒后,侯马皮影戏剧团迎来了复兴。重新恢复起来的侯马皮影剧团先后排演了《西游记》《三打白骨精》《逼上梁山》《火烧草料场》等剧目,由此打开了“文艺禁锢”的迷雾。在久违的露天剧院里,又重新响起了皮影戏的锣鼓声。皮影戏再度受到广大群众的欢迎,场场都是人满,有的观众上了房顶 爬到树上,为的是能看一场皮影戏。1986年6月 经省委、省政府批准,正式成立了“侯马市皮影戏剧团”。 侯马皮影戏剧团正式成立后,为了戏剧团的发展,还新招收了一批青年人有20多个,所有的演职人员都转成了正式人员。一时间,侯马皮影戏剧团的演出轰动了整个晋南地区,后来又普及到全山西甚至陕西、河南的广大地区。这时的侯马皮影戏剧团,度过了一段黄金时光。在这一时期,为进一步研究皮影艺术,一些关于皮影的专著也相继问世,其中皮影艺人廉振华老先生用了八年的时间跑遍了晋、豫五十多个市、县采访了近百位老艺人,收集、拓摹了八千多个流散皮影,记录整理皮影剧本、戏文资料,终于绘制了《中国皮影图谱》三编十五卷,这是我国唯一一部收录了明、清、民国时代皮影雕刻艺术的专著。

在政府的深切关注和皮影艺人的不断努力下,侯马皮影很快得以恢复和发展,再加上不断改进和改革,这一古老的艺术瑰宝一时间焕然一新。那么,作为一门结合了戏剧、音乐等多种艺术手段的中国传统艺术,晋南皮影戏在唱腔、曲目上又体现出怎样的特点呢?

皮影戏历史悠久,流传地域较广,由此衍生出很多名称。山西晋南,把木偶和皮影统称小戏。白天演木偶,晚上借灯光演皮影。宋朝的时候,由于皮影戏的唱词腔调,操纵动作比较滑稽,人们又把它叫叫作乔影戏。元代皮影戏为士兵在晚上演出,又叫叫作夜班戏,明代万历年间,河北有个叫黄素志的人,因为没有考上科举。最后隐居乡间埋头创作皮影戏的乐调。他把 《宣讲拾遗 》 作为蓝本编写说本,所以当时当地又称皮影戏为 “宣卷” 。晋南皮影艺术的创作严谨规范,遵循着代代相传的创作思维,从广大劳动人民的生产生活中选取素材,进行大胆的变形夸张,通过皮影表演的形式表现出来。山西皮影戏的剧目大部分也来自陕西,从音乐唱腔上,晋中、晋南皮影戏的唱腔带有碗碗腔的特点,但它们的格调基本上都是一脉相承的。晋南一带皮影戏的碗碗腔是加上了晋南广大人民喜爱的蒲剧、眉户戏的风格。曲目有文戏有武戏,有《清白居》《白阳河》《女巡按》《三打祝家庄》《火焰山》《收五毒》等剧目。还有《二十四孝》《秦英征西》《八仙过海》《龙凤环》《蟠桃会》等其他剧目二百多个,遍及全国的皮影剧目就可想而知了。皮影戏的优秀传统剧目,绝大多数都反映了中国古代人民的爱憎分明,欢乐向往,人民传统的高尚道德品质和人们对生活美好的追求和愿望。要知道封建残余思想在民间根深蒂固,跟老百姓讲大道理,他们大部分都不明白。要是用故事的形式给百姓演出来,就让人容易接受了。而皮影戏正是给了老百姓一个解放思想的空间。所以说皮影戏的作用,还是不可小觑的。皮影的艺术魅力,千百年来在人民中起到了很大的教育作用,这就是我国的皮影戏能够发展到今天,遍及全国甚至全世界的主要因素。

加上了晋南人民喜爱的蒲剧、眉户戏的风格,晋南皮影戏的唱腔便以碗碗腔的特点而自成一格。在表演曲目上,选择的又都是反映中国古代人民爱憎分明、道德品质的优秀传统剧目,在艺术中感受真谛,这或许正是皮影戏传承至今的根本原因。那么,关于皮影戏的演出,又有着哪些独特的表演技巧和表演特点呢?

皮影戏演出用的影幕和影窗叫叫作亮子,亮子分两种:一种叫 “纱亮子”,用细白布做成,大多数戏班用的都是这种影幕;另一种影幕叫“纸亮子 ”,这是用 “城门纸” 一张半接起来糊在 “影框” 上的。 听老艺人们说,演皮影戏最早用的都是这种纸糊的亮子。演完一台三场戏影窗纸还能完好无损就叫 “把式” ,这是见功底的事。因为皮影为了让前台的观众看清楚影像,在幕后表演是紧贴着纸窗舞动,时间长了或者稍不留神纸窗就会破损。所以连演几场戏纸窗都不破损的艺人就是把式。解放前夕,晋中的孝义县还保存着这种“亮子” 的皮影戏,并且在当地发掘的元代墓葬中还发现有纸窗皮影的壁画。

古往今来,每个皮影戏班里都有“七紧八慢九消停”的规范。这就是说七个人组成的戏班演出时稍微紧张一点,八个人正合适,九个人的话就显得有些松散了。皮影的演出形式,决定了它不能有过多的唱戏人和音乐伴奏者。同时皮影艺人们的切身利益也促使这类剧种精减人员,练就 “一人多艺,一专多能”的本领。所以,绝大多数艺人除了手弹月琴外,还要兼打手锣,生、旦、净、末、丑的角色都由一个人来顶替说唱。“一口述尽千古事”就是指这样的人的,这也是皮影戏最形象的写照。坐在“影窗”后舞动皮影的人叫“把纤子的”,所谓“两手对舞百万兵”,就是描述艺人的演出技巧。另一个是帮纤子的,剩下的一个人就是备用打杂的,哪里紧了就往哪里调,按台口、住宿都是打杂的事情。这就是皮影戏的全班人马。靠这七八个人,就能四处奔走演出各式各样威武雄壮的场面。皮影戏之所以能广为流传,组织简单、花钱少、见效快这是主要的原因。

“一口述尽千古事,双手对舞百万兵”,这句对皮影艺术的真实写照既道出了皮影艺人表演技艺的绝妙高超,同时又道出了皮影艺术深厚的文化内涵,因此对皮影艺术的发扬和传承是历代皮影艺人义不容辞的重要职责。接下来让我们一同走进侯马皮影艺术第七代传承人赵翠莲的皮影历程。

正因为皮影戏的独特技巧和表演形式,所以在旧社会,技艺传承都比较保守。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一些皮影戏艺人和其他行当的艺人一样,费尽千辛万苦把学到的剧目藏在脑子里,一辈子不外传,等到终老才把脑子里保存的剧目口传心授的交给他认为最忠诚的徒弟或有出息的后人,这就形成了地区和地区、剧目和剧目之间自我封闭的局面。这样每一个剧团都成了“孤目一家”的垄断阵势,都有些拿手戏、绝招戏、看家戏,以此来支应门面,才不至于在本行业被别的剧团挤垮。解放后,皮影艺人受到尊重,有了社会地位,在党的政策下,不少艺人争相献宝,把脑子里积攒多年的剧本口述出来。所以说如今的皮影戏还能保存如此多的剧目,这与许多执着追求皮影艺术的艺人们是分不开的。

赵翠莲(中)在指导两个女儿皮影制作技艺

家住侯马市西侯马村的赵翠莲,自幼就痴迷皮影艺术。有一年,她听说市里从陕西咸阳请来了制作、表演皮影的师傅,满心欢喜,兴奋得一夜都睡不着觉。第二天,天不亮就找到了这位师傅的住所拜师学艺,可当她好不容易找到师傅的住处,说出自己想学皮影表演的时候,却被泼了冷水,师傅以“传男不传女”为由把她拒之门外。“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倔强的赵翠莲并没有放弃,可是保守的师傅始终都没有答应收她做徒弟,更何况是个女娃。求师无望,她只好闷闷地回到家中。1975年,侯马皮影剧团成立后,她就报名来到剧团学习皮影的制作和表演。她的姨夫——皮影收藏和雕刻艺术家廉振华先生,手把手地教给她刻皮影的技术,从此她深深地爱上了这门艺术。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赵翠莲每天都在完成工作后,自己学习、揣摩。在她的坚持和努力下,她制作的皮影得到了大家的好评。后来,侯马的专业皮影剧团解散,她就在家里,研究起了皮影。六七十年代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好多皮影艺人都转了行。只有赵翠莲坚持了下来,生活的艰辛并没有压倒她,她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皮影艺术上,不断追求探索。她把自己积攒下的钱用到去外地学习、考察、交流、采风上。数不清多少次,她背着干粮袋,独自拜师访贤。即便是寒冬腊月,挨饿受冻,她都习以为常。制作皮影最难的就是刮牛皮,这道工序必须手工制作。寒冬腊月时她把十几张牛皮泡进冰冷的水里,春天刚过就开始刮,手上都打了泡,但她仍坚持了下来,所有的一切都源自心中的那份坚持和执着。

晋南皮影能够在晋南这块沃土上生根发芽,一方面与当地的文化有关;另一方面也得益于当地皮影艺人的传承和发展。那么它的艺术魅力又体现在哪些方面呢?《旧影时光》系列节目第三集——《影子的魅力》,继续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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