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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影时光——皮影工艺

皮影工艺

上一讲中,我们从皮影戏的配置演变了解了皮影戏的发展历程,并在皮影艺人的操耍技巧和表演中感受了这门艺术的魅力所在。然而千百年来,作为备受人们喜爱的民间娱乐活动之一,皮影戏不仅属于一门傀儡艺术,它还是一种地地道道的工艺品。那么,这些制作考究,工艺精湛的艺术品究竟有着哪些具体的制作工序?而在不同的工序中,它们又有着哪些典型的制作特点和特殊的制作技巧呢?《旧影时光》系列节目第四集——《皮影工艺》,为您讲述。

陕西和山西的皮影雕刻在传世和延续的过程中,始终保留了宋代皮影所具有的造型艺术。所以,山西的皮影在造型上比起全国各地的皮影戏来说,更显得古朴雅致,造型生动。皮影的制作是非常复杂的,从选皮到影人成形上戏,有很多工艺技巧。传统的制作工序分为选皮、制皮、画稿、过稿、镂刻、敷彩、发汗熨平、缀结合成八道工序,这是一个复杂奇妙的过程,也是现代的任何艺术都代替不了的。皮影的雕刻用料一般分为牛皮和驴皮两种。陕西和山西的皮影是以牛皮刻影为主。河北唐山和东北一带的皮影,是用驴皮雕刻制作的。制作皮影,皮料的选择是非常重要的。最好的皮料是四五个月大的牛皮。泡制出来的皮质薄厚匀称、色泽透明、透光性强。老牛皮的皮厚而且色泽发暗,虽然也能用,但不适合雕刻人物和较细腻的刻件。皮料泡制是很讲究的。泡制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净皮”,另一种是“灰皮”。“灰皮”也叫“软刮”,这是一种借助化学药剂泡制的方法。把牛皮泡在混有氧化钙(石灰)、硫化纳(臭火碱)、硫酸、硫酸铵等药剂的水中反复浸泡,再进行刮制。用这种方法刮出来的皮料,近似于玻璃,更适合雕刻。“净皮”是说,选好皮料后,把牛皮放在干净的凉水里浸泡两到三天,半天换一次水,去掉皮子上的臭味,直到牛皮脱毛为标准。

从挑选皮料到皮料泡制,我们看到皮影戏中的人物、动物以及道具的制作可谓是选料考究、制作精细。然而精心挑选的皮料在通过“净皮”或“灰皮”的方式泡制后并不能直接雕刻成影,而要进行刮制。那么,在对皮料进行刮制时又有着哪些步骤和技巧呢?

牛皮脱毛后,再放在特制的刮皮架上用刮刀推刮,一般刮制四次就可以了。刮皮用的支架制作很简单,用一根碗口大小的柳木棍截成一米多长,在木棍顶端削一个有弧度的平面,在木棍靠中间的左右两边斜锉两个长方形的卯眼,再楔上两根五十厘米长的小木棍就做成了。刮皮的时候把木棍的一头埋在土里,支成六十度的斜坡,把皮子搭在削平的木棍上展平,用刮刀挨排逐段的刮制。在刮制的时候薄厚要恰到好处,牛脊上较厚的地方,要多刮几次。有的还要用刀削薄,这工艺只有有经验和有技术的皮匠才能做到。刮皮的第一道工序要先刮掉牛毛,第二道再刮去里皮的肉渣,第三道是把牛皮逐渐刮薄,还要刮去里皮。刮皮的时候,每刮一次就得用清水浸泡一次,直到第四次精致细作,把皮子刮薄泡亮为止。刮皮的时候,持刀师傅腰围麻袋,用小腹顶住刮竿头,两手紧握刀柄,刀锋向后倾斜,手劲拿捏轻稳向下用力推刮,刮时时候不能把刀刃直立,不然就会刮破皮子。直到刮净牛毛和脂肪肉,露出薄厚均匀的皮筋,一张皮子就刮制完成了。刮好后,在皮子的四边穿孔,用绳子绑紧,撑在一个四框架子上,再用清水把皮子冲刷干净,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进行阴干。随着水分的蒸发,逐渐放松绳索,直到皮子晾干,这样才能制作皮影。

在制作简单的刮皮架上刮制皮料,这成了皮影制作过程中的另一道重要工序。把皮子刮薄、刮平,还要避免损坏皮子,这是皮匠刮皮技术和经验的集中反映。那么,在刮皮工作结束雕刻皮影之前,雕刻艺人又将进行哪些准备工作呢?而他们又是如何合理分配和利用这些刮制好的皮料呢?

雕刻皮影前,雕刻艺人先把刮好的牛皮分解成块,用湿布潮软,再用特制的推板加上油汁推摩,这样牛皮就更加平展光滑,还能防止时间长了收缩打卷,然后才能描图样。画稿前对成品皮的合理使用,也是一项要求细致的工作。一般薄而透亮的成品皮,要用到头、胸、腹等明显的部位;而皮厚颜色发暗的成品皮,就用在腿部和其他的一般道具上。这样做不但节约了原料,还提高了皮影质量,同时也使得皮影人物上轻下重,在挑杆表演和静置靠站时稳当、趁手。描图样的时候用钢针笔参照图稿画刻线,把各部位的轮廓和图案纹样分别临摹画在皮面上,这种方法叫 “过稿”。这时,要把绘成图稿的牛皮用浸湿了的白布封裹好,如果牛皮润而不透,雕刻的时候就很费力气,不仅刻不好,还容易损坏刀具;如果太湿过软,皮子上的牛筋不容易推动,曲直线也不好刻正。只有等到牛皮潮润的不硬不软,均匀正好的时候,才能把皮子固定在枣木或梨木板上进行刻制。

根据皮质、皮影人的部位,对成品皮的合理利用体现了皮影制作工序的科学性和严密性。说完了皮料的使用,我们再来看看皮料的雕刻。那么,皮影在雕刻时究竟有着哪些巧妙的刀法和技巧呢?

雕刻皮影的刀具艺人们都很讲究,最早雕刻皮影用的刀具只有两把,口宽一分和三分,刀柄长三四寸。刻刀虽然也有专门打制的,但大部分艺人都是用弹簧、钟表发条自己磨制的,这种自制的刀具刀刃锋利,使用起来也得心应手。后来根据宽窄不同的刀具,又出现了斜口刀、平刀、圆刀、三角刀和花口刀等,各种刀具分工讲究,各有不同的使用方法。于是艺人们总结了一个雕刻皮影的口诀:樱花平刀扎,万字平刀推,袖头袄边凿刀上,花朵尖刀刻。虽然一样的刀具刻一样的花纹图案,但也有规范的口诀,这都要看雕刻艺人的手上功夫,转换刀口运筹帷幄,才能镂刻出不同一般的皮影人。牛皮的雕刻用的是稳刀推皮的方法,这种工艺比较复杂。雕刻的时候,先把绘好草图的牛皮放在板子上,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紧扣刀柄,刀锋向前,刀尖就压在牛皮上的刻刀线上。腾出来的左手压紧皮稿,右手就随着画线用力推皮走刀。操作熟练的艺人推刀自如,任意转动,刻线铮亮,刀迹清晰流畅。刻皮影的时候,因为牛皮的湿度不断减少,皮子就会逐渐变硬,往往不等一件刻完,就不能再往下刻了。尽管皮影师傅有着娴熟的刀工,也得重新加润。这样,就会耽误雕刻的时间,所以有经验的老艺人,经常把几块画好的牛皮压在刻板下的湿布子里,调换着使用。

不同的刀具,不同的分工决定了皮影雕刻刀法的五花八门。然而不管是哪种刀具,雕刻皮影的艺人们都必须依据皮质及其湿润度采用稳刀推皮法或者推刀挑刻法进行刻制。皮影最终雕刻的精致与否直接取决于皮影艺人的雕刻方法和技巧。

陕西、山西的皮影雕刻,十分注意方法和步骤,他们是先刻线再打锉,先刻完里面,然后再削轮廓边。在雕刻的时候皮影艺人严格运用“留塞法”制作。“留塞法”就是把所有需要刻掉的皮子,先留在刻线内,等全部纹饰刻完,除去边沿的余皮后,再用斜刀逐个剔掉。“留塞”是雕刻皮影里面非常重要的一环,主要是刻制的皮子要保持一定的硬度,能使刻刀运行自如,刻出极细的线条,还要保持影件平整不走形,如果没有“留塞”填补空隙,手推刀的阻力,会让刻皮很快变形,卷曲收缩,不容易继续刻制。所以老艺人在雕刻过程中十分注意“留塞”,每刻完一小块时,都要用刀平放在皮子上面使劲按抿,让这些“留塞”牢固不至于掉落。有脱落了的,还要再按上去充实。初学皮影雕刻的艺人,都要用一块圆形的皮子,放在桌子上练习,每天要用左手的中三指旋转推练。推练的时候,先用食指用力向前推,用中指、无名指向后拉,运用圆形力量,使圆皮件吱吱的由右向左顺时针转动。然后再反转过来,用中指和无名指作推动力,食指作为拉力由左向右逆时针旋转。为了锻炼手法的准确,灵活、有力,有的人还在手背上加一两块砖来苦练推皮的,才能练就一双有力灵活、准确的手,刻皮影时才能用刀自如,得心应手,或直或弯或转,达到圆尖齐直的水平。雕刻线有虚线、实线,还有暗线、绘线分别。虚线指的是阴刻,就是把实体镂空雕刻,只留下单线条的轮廓,皮影大多数都是用这种线法。实线是保留物体轮廓挖去其他的部分,这就是阳刻,一般实线用在制作生旦、须丑的白脸,只要是白色的物体都要用到阳刻法。虚实线沿轮廓的两边刻出的断断续续的镂空线,大部分都用在景片建筑的刻制上。 暗线是用刀画线但不划透皮子,一般多用在活动关节的地方。绘线就是用笔画线,用来表现细致的物体。

使用特别的制作技巧,练就过硬的制作本领,一个个制作精美、生动逼真的皮影人在皮影艺人娴熟的刀法中逐渐成形。那一幅幅富有晋南风格的皮影雕刻富丽堂皇、玲珑别致,不由得叫人由衷赞叹。而更令人赞叹的是,老艺人们在给影子敷彩时也有一套独特的传统工艺。

皮影雕完后就要敷彩了。皮影的用色多是原色,在山西和陕西,皮影艺人大都是自己用紫铜、银朱、普兰等矿物质炮制出大红、大绿、杏黄的颜色进行着色。着色以纯色化成浓、重、浅、淡很多种色调。比如红色多涂几层,就能变成深红色,少涂几层就成了大红色,再用水调和就变成了粉色,多加水还能变成浅红色,甚至不浅到肉色,其他的颜色也是用这种方法进行调制。只用这三种原色,就能调出色彩鲜艳、变化多样的皮影艺术品了。皮影的色调和戏曲的服装脸谱配色有共同的地方,但皮影用色更加特殊。皮影染色时要求色调对比强烈,色素单纯多变,鲜艳明快,透光洁净。染皮影的颜色必须是透明的,所以传统的皮影用的大多都是矿物色的传统制品。皮影染色的方法是:先把制好的纯色块化在一个大的酒杯里面,再加几块用精皮熬制的透明皮胶,(皮胶是皮影师傅用雕刻剩下的皮子熬制成的)。然后把盛有色块和皮胶的酒杯放在特制的灯架上,下边点燃酒精灯加热,等色块和皮胶变成糊状,搅拌均匀后,就能上色了。染色的时候一次只用一种色。现在不少地方从事皮影制作的艺人们,也都采用了化学品色和冲洗相片的彩色给皮影上色。上色前,先用滑石粉,把雕刻好的影人擦抹一遍,去掉油质杂物后,再上颜色。上色过程中,他们也简化了工艺。但在实际应用上,效果就远不如传统的上色法了。相对比较,可以看出:传统的皮影色度强烈,鲜明清晰,色彩层次突出;而现代的皮影色彩平淡,颜色发暗,没有厚实感。现代从事皮影雕刻的青年人,只顾省劲省工,就放弃了中国传统皮影上色的方法,这是十分值得提醒的一件事。

因为沿用了皮影敷彩时的传统工艺,所以我们今天看到,那些近百年的已经被使用的破烂不堪的影子,如果对光映看,色彩依然鲜艳。其原因就是因为色块和皮胶混合时能够保持色彩鲜艳。然而敷色后的皮影并不能直接上戏,它还要经过皮影制作的最后一道工序——熨火。

皮影雕刻的最后一道工序就是熨火,也叫“过熨”、“出水”。 熨火的目的是为了使敷彩后的皮影里保留的水分充分挥发。这道工序和方法,在全中国只有山西和陕西两家。因为用料的不同,别的地区是不用这种方法的,所以他们雕刻的影人,常年四季都必须认真地叠压起来,不然,就会卷曲不平了。而陕西、山西皮影人只要摆平放在厚纸夹里就可以。就算挂起来长期不用,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妙就妙在熨火这道工序上。熨火前先要做两块熨火坯,一般的熨坯长一尺五寸、宽一尺、熨火坯的做法是:取头发渣半斤多和红胶泥土加水和成调泥,倒在长一尺五寸,宽一尺,厚一寸五的木模具里,夯实捣平再晾晒。熨火坯晒干后,从模具中取出,把两块平面相对,上下推动互相摩擦直到合口上下全平为止,掰开后扫净浮土就可以了。熨火时,需要两人来操作。先把做好的两块熨坯呈“人”字形架起来,空隙中放麦秸秆烧烤,温度要达到手不能碰,滚烫不发红的程度。停火后,把两块熨火坯扣在一起熨烫皮影。为了防止温度过高烧坏影件,要先取一块杂皮测试温度。如果温度正好合适,就开始熨皮影了。为了防止熨坯上的土弄脏影件,放皮影前还要铺一层白布或白纸,放上影件后再加盖一层白布或白纸。火候的掌握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温度高的,有二三秒钟就熨好了,随着影件的增加,熨的时间也逐渐延长。温度过低,影件不容易平展,温度过高,往往会烤焦影件。过去艺人们掌握火候的土办法叫“弹指点水”,就是用手指蘸水或唾液弹滴在熨具上,观察水的变化,判断温度的高低。既要看水点所起泡沫大小的变化,也要看水分蒸发的速度快慢,所以要求的温度一般在摄氏七十度上下。熨火这一招,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是经验心数,是老艺人的密宝,轻易是不传给学徒们的。

给皮影脱水发汗,这是一项关键性工艺。这道工艺不但保证皮影不易变形,而且易于保存。从选皮到熨皮,谁也不会想到那真切生动、热闹非凡的皮影戏背后竟有着如此烦琐奇妙的制作过程。最后,经过装订,一个个完整的皮影制品就可以登上大雅之堂了。装订影人也是重要的一道工序,为了让皮影动作灵活,一个完整的皮影人物的形体,从头到脚由头、胸、腹、双腿、双臂、双肘、双手十一个部件组成。

头部 头包括颜面、帽、须和颈部,演出的时候杆子就插在胸上部的一个卡口里,不用的时候就卸下来保管。皮影人头就插在胸部上面的这个卡口里,和胸部两侧相连接结的是两条胳膊。各分为上下臂两个关节,小臂和手连接。 腹部上部和胸连接,下部和两腿相连,腿和脚是一个整体。 皮影人物的各个关节部位都要刻一个轮盘式的枢纽,这个枢纽就是皮影关节的连接点,老艺人把这些连接点称为“骨缝”。骨缝既有工艺的美观,又讲究实用牢固,还避免了肢体叠合出现过多的重影。装订时,必须先校对好骨缝的中心眼是否准确。连接骨缝的点叫“骨眼”。因为皮影的皮质经过熨烫后,都会有些收缩,或者形状有些变化。尤其是中腰和腿缝,如果不仔细审查,按原来雕刻时的骨缝眼任意装订,就会出现影姿不正的现象。骨缝眼校正后,用牛皮裁下的细线或者用板胡上的二弦,先挽起一个疙瘩。顺着骨缝眼把两个影件连在一起,再在上边挽起一疙瘩,剪掉多出来的线头,用刀柄在装订的地方再捶击几下,以加强它的结实性。全部骨缝穿接完后,再装杆子。耍影人的杆子一般有三十多厘米长,先用三段长8厘米的细铜丝或铁丝,分别穿到影人的两手背和后肩膀的凿孔里,使劲扭一圈,然后合成双股,插到竹竿的另一边,这样一件皮影的制作大功告成,就可以上台表演了。

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皮影艺术和其他舞台艺术一样,它千变万化、形式多样,除了制作时饱含艺人们别出心裁的艺术创新外,经过千百年的发展演变它还成为艺术园林中独具特色的艺术瑰宝。那么,这个古老的民间剧种究竟体现了怎样的艺术价值?而它在未来的传承中又有着哪些现实意义呢?《旧影时光》系列节目第五集《皮影传承》,继续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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