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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都新田之晋都溯源

晋都新田

一次偶然的发现,揭开了两千年多年前大国之都的神秘面纱。

一场历时半个多世纪的发掘,向世人昭示着那一段段扑朔迷离的久远历史。

时至今日,晋国,这个在中国历史上存在了近七百年的诸侯国,给我们留下了哪些惊世骇俗的历史遗存呢?那些沉睡地下近三千年的珍贵文物又向世人印证着怎样的史实呢?一次次重大发现的背后还向我们讲述着哪些鲜为人知的故事呢?如今的晋国古都,如今的新田遗址,还折射出怎样耀眼的新田文化呢?《晋都新田》系列节目与您一同感知古晋国曾经的辉煌与繁盛。

晋都溯源

侯马新田遗址,也被称作侯马晋国遗址,它是迄今发现并被确认的唯一的晋国晚期都城。尤其是“侯马盟书”的出土以及手工业作坊、规模较大的墓地等重大考古发现,更是印证了晋国第二十六代国君晋景公迁都新田的那段历史。那么,晋景公为何迁都?他又为何将都城迁于新田呢?时至今日,侯马当地的许多地名又为何以“新田”二字来命名呢?望故都遗址,叹新田文化。侯马晋都博物馆宣教部主任高琳老师将为您精彩讲述《晋都新田》系列节目第一集 《晋都溯源》。

大家知道,我们山西简称“晋”,“晋”据考证来源于西周春秋时期的一个诸侯国 晋国,侯马古称新田,是晋国最后一个都城所在地。今天作为第一讲,非常有必要先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晋国历史的概况,这样更有助于对晋都新田的了解。中国古代从尧、舜、禹之后进入到了夏、商、周三代。商的最后一个国君纣王在位时非常昏庸残暴、好大喜功,他每天不是打仗,就是修建宫殿陵寝,要么就是增加赋税,老百姓真是苦不堪言,没法生活,所以纷纷起来反抗他。大约在公元前1040年以前,在今天河南淇县以南当时有一个叫牧野的地方,周武王率领八百诸侯打败了商纣王,建立了新的政权,都城建在了镐京(今天的陕西省西安市南郊的沣水河畔),历史上称为“西周”。俗话说的好“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同样在西周初年也面临着这样或那样的问题亟待解决。像当时商纣王虽然死了,但商的残余势力还依然存在,他们时时处处都在寻找着机会,伺机颠覆新政权,还有就是来自周王室内部的矛盾冲突。所以,为了有效的维护当时的统治,周王朝就实行了分封制,所谓的分封就是把土地和人口分封给王室和开国元勋的子弟去治理,这些国家就叫做诸侯国。

周武王克商以后,为了巩固周王朝的统治,便实行了“天下宗周”的分封制度,以武装殖民的方式在广阔的地域内建立起众多周系诸侯国。那么,这些分封出来的诸侯国都有着怎样的等级制度?而其中的晋国又和我们今天山西的简称“晋”有着怎样的渊源呢?

诸侯国必须绝对服从周王的领导,必须按期交纳贡品,如果一旦发生战争的话,就要出兵随同周王去作战,保家卫国。诸侯国国君的爵位也是有高低之分的,有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五个等级。据史料记载,西周初年武王和成王时共分封了有七十一个诸侯国,其中同姓子弟就有五十五个,晋国就是其中之一。它的第一代国君叫姬叔虞,是周武王的儿子,周成王一母同胞中最小的弟弟,因为被封在位于山西南部的唐国,所以又叫唐叔虞,今天太原的晋祠供奉的就是他了。司马迁《史记·晋世家》中记载:“唐在河、汾之东,方百里”,这里的河指的是黄河,汾是汾河,这句话交代了唐国大概的地理位置,就在黄河和汾河之东方圆百里的地方,据考证就是咱们现在山西南部的翼城、曲沃一带。所以我们可以看出晋国初封时疆域不是很大,只有方圆百里,也就是现在一个县的大小,地位也不高,只是一个二等的侯爵国。到了叔虞的儿子燮父执政时,改国号唐为“晋”,称为晋侯,这就是山西简称“晋”的由来了。晋国在西周时逐渐发展成为北方的一流强国。

叔虞的儿子燮父将国号由“唐”改为“晋”,此后“晋”这一国号不但沿用了六百余年,而且还成为今天山西的简称。此外,我们常说的“三晋”一词又与古晋国的历史发展有着怎样的关联呢?

我们都知道,西周的最后一位国君周幽王荒淫无道,为了博得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使得周王朝无法在关中立足,于是他的儿子周平王决定迁都洛邑(今河南洛阳),因为洛阳在镐京的东边,所以历史上称为“东周”。但是此时周王室已经无法完成迁都这样的大事了,在这国家危亡之际,晋国的第十一世国君晋文侯会同郑武公、秦襄公联合出兵,保驾护送平王完成东迁并稳定了东周初年的局势,晋文侯俨然成为周王室的再造之臣。随着平王东迁,中国历史进入东周时期,我们习惯上把东周又分为春秋和战国两个阶段。春秋是晋国争霸中原的时期,公元前632年,晋文公在城濮之战中打败了南方大国楚国后当上了中原霸主,从此晋国号令诸侯有150多年,成为春秋五霸中影响范围最大、维持霸业时间最长的诸侯国。战国是晋国承先启后的时期,公元前453年,掌握了晋国大权的韩虔、赵籍、魏斯三个异姓卿大夫三家分晋,五十年之后他们被列为诸侯,并在战国七雄中占据了三个席位。所以后人曾写过这样的诗句“若非内乱三分晋,一统江山未必秦”,说的就是如果当年晋国没有发生内乱三家分晋的话,那么后来统一江山的也就未必是秦国了,其实这种看法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韩、赵、魏虽然把晋国一分为三 ,但是他们都认为自己应该是晋国的正宗和嫡传,因此我们又把他们称为“三晋”,“三晋”就是这样由来的,并不是有些人理解的三晋是指晋北、晋中、晋南。

从叔虞封唐到三家分晋,晋国六百余年的历史不但为我们留下了博大精深的晋文化,而且还留下了许多令世人惊叹的历史遗迹,我们所讲的新田遗址作为晋国的晚期都城就是其中之一。那么,迁都作为一件大事,晋景公在当时为何会有这样的打算呢?

我们前面讲了侯马是晋国最后一个都城所在地,也是目前史学家和历史学家唯一认定的晋国晚期都城。在历史上关于晋都有七都、六都、五都、四都等几种不同的说法,但是无论怎样说都承认晋都新田的真实性,侯马就成为迄今发现并被确认的晋国唯一都城。《左传·成公六年》中记载,晋国的第二十六代国君晋景公决定迁都,为什么要迁都呢?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原来就在景公刚刚即位的时候,在城濮战败的楚国又强大起来了,当时楚国的国君,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楚庄王,楚国在他的治理下国富民强,但是他并不满足于现状,决定北上与晋国重新争夺霸权。公元前597年,由于晋国内部的不团结,致使军心涣散,主帅发出的命令没有人听从,所以在邲之战中被楚国打败。邲之战是晋国和楚国的第二次大的战争较量。它的直接后果是难以想象的,许多同盟国纷纷背叛晋国,投奔到了楚国那边,形势岌岌可危。于是景公清楚地认识到晋国必须要发奋图强,否则霸主的宝座会让给别人,甚至还关系到国家的社稷安危,必须掌握战场上的主动权,“攘外必先安内”。于是首先出兵灭掉了位于东南地区的少数民族赤狄,消除了自己的后顾之忧,又在鞍(今天的山东省济南市偏西)之战中,制服了东方大国齐国,这样晋国逐渐又巩固了自己的霸主地位。

由于楚国日益强盛,逐渐成为与晋国重新争夺霸权的一个南方大国,所以晋景公审时度势做出了“攘外必先安内”的治国之举。那么,在国际形势有所改善的同时,又是什么原因让晋景公作出迁都的决定呢?而关于都城的选址当时又有着哪些共识和相关依据呢?

虽然国际形势有所改善,但是晋国内部并不和谐,君臣之间相互猜忌,大臣之间勾心斗角、拉帮结派,其中实力最强的是赵氏家族,他们在都城的势力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所以晋景公就是为了削弱私家势力,特别是赵氏家族,决定迁都。但是却不知道把都城的地址选到哪好,于是就召开了一个专门的会议,会上大多数人的意见是“郇、暇氏之地”,认为“沃饶而近盐,国利君乐,不可失也”。什么意思呢?意思是说咱们要迁都就迁到郇暇氏去,那里肥沃富饶而且靠近盐池,对国家有利,使国君高兴,不可以失掉它,是最理想的都城地址了。他们这样说的理由是什么呢?郇、暇都是古地名,位于今天的运城临猗一带,那有盐池之宝。大家都清楚盐是我们人类必不可少的生活资料,《诗经》中记载当时食用的蔬菜就有十多种,蔬菜已经是人们餐桌上常见的食物了,古人在长期的实践中发现,如果往菜里放点盐和不放盐的味道是截然不同的,所以食盐作为生活的必需品来说,需求量越来越大。河东盐池开发的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西周时期,到春秋中期,盐已经走进了千家万户。而据考证,晋的邻国像秦国、周国、郑国、宋国、蔡国、卫国以及晋北方的各少数民族地区都不产盐,再加上人口的增长,用盐量加大是可想而知的,正因为诸多因素,晋国更是加快了对盐池的开发,到春秋中晚期,河东盐池的产量已十分可观,成为晋国的一大支柱产业。柴继光先生在《运城盐池的演变和发展》中这样说道:“在当时没有一处产盐地能与之抗争。”所以在会上大家都历数了迁都到郇、暇氏之地的种种有利之处。

“郇、暇氏之地”因有盐池之宝,所以成为当时提议最多的都城选址。然而就在此时,晋景公和一个人的谈话彻底颠覆了这一提议。那么,这个人是谁?他又持怎样一种观点?而晋景公最终作出了怎样的决定呢?

景公却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散会之后他站在寝宫的庭院里,叫来了一个人,这个人叫韩厥、韩献子。文中交代了韩献子的身份是“将新中军,且为仆大夫”,就是说韩厥不仅是中军元帅,而且还兼管宫中的大小事务,我们从这不难看出景公对韩厥是相当器重的。中军元帅是一个什么职位呢?据史料记载,公元前588年,晋景公将晋国军队由原先的三个军扩建为六个军,这时晋国的武装力量达到了顶峰。关于军队的编制《周礼》上规定:“凡制军,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王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这句话意思是:军队编制的最大单位是军,一军为一万两千五百人。周天子拥有六军,即正规军队七万五千人。大一点的诸侯国三个军编制,差不多的两个军,小国只能设一个军。可见晋景公作六军,拥有战车约五千乘,这已经是僭越了当时的礼制。晋国实行军政合一,中军元帅是百官之首,不仅管军事,而且管政治,用我们今天的话说就是不仅是国防部部长,又是国务院总理。景公叫来了韩厥之后,就问:“何如?”你对大家的意见怎么看?韩厥回答说:“不可。郇暇氏土薄水浅,其恶易觏。易觏则民愁,民愁则垫隘,于是乎有沉溺重膇之疾。不如新田,土厚水深,居之不疾,有汾浍以流其恶。且民从教,十世之利也。夫山泽、林、盐,国之宝也。国饶则民骄佚;近宝,公室乃贫,不可谓乐。”这段话的意思是说我认为郇、暇氏这两个地方不能作为都城。郇、暇氏土薄水浅,污秽容易积聚,百姓就愁苦,身体就疲弱,在这样的情况下就会得风湿、静脉曲张等疾病。臣以为不如新田,土地肥沃、交通便利,长久居住不会生病。况且又有汾河和浍河两条河流冲走污垢,当地的老百姓德行好,又服从政令,如果迁都到那里有利于晋国以后的可持续发展,我想传承十世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不可否认,山、泽、林、盐是国家的宝贝,但是如果国家富饶了百姓容易骄奢;如果国家靠近宝藏,反而会使公室贫弱,这不能说是件乐事吧!”为什么靠近宝藏,就会使得公室贫弱呢?唐朝经学家孔颖达在《春秋左传正义》中是这样解释的:如果国都附近有大量矿藏的话,老百姓就会弃农经商,这样就会加大贫富的差距。贫穷的没有能力缴纳官税,有钱的又不能向人家过多的征收,这样一来,国家的赋税就会因此减少。景公听了韩厥的一番话后满心欢喜,可能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了。所以文中又说了,夏四月丁丑,晋迁于新田。成公六年即公元前585年,在农历四月十三日这一天晋景公迁都,在此相传13世,历时209年,我们把这一时期称为新田时期,这一时期形成的辉煌文化就叫新田文化。

从晋景公和韩厥的对话中我们清楚地看到,其实韩厥的真正意图是看中了新田的战略地位,同时也借迁都以摆脱赵氏对公室的影响。最终晋景公接受了韩厥的建议,迁都新田,而这里也成了晋国最后的都城。然而当我们回顾这段历史,让大家最为不解的却是这里的地名。那么,古时为何把这里称作新田呢?而侯马这一名称又是源于何时呢?

讲到这里大家肯定会问了为什么侯马在当时叫新田?今天,有许多来侯马的人也都会感到非常奇怪,因为侯马的许多地名都是以新田二字来命名的,像新田市场、新田路、新田广场等。其实,新田这个词语从字面意义上理解就是新开垦的土地,是古代的一种农业耕作方式。《毛诗》中这样解释,第一年开垦的土地叫菑田,第二年叫新田,第三年叫作畬田。当时古人对土地的耕作采用的是原始的刀耕火种,第一年土地尚不平整,收成不是太好,第三年土地已欠肥力,只有第二年土地最为平整,肥力充足,是土地的最佳使用年份。如果这样说的话新田在很多地方都会有的,并不是单单特指的是侯马,但是作为晋都的新田,却只能是这片汾浍相交的三角地带。在这209年的时间里,新田作为晋国都城,经过历代国君的建设,城池宏伟、宫殿林立、街道整齐、商贾云集,成为北方各诸侯国最为繁华的都城之一。那为什么又叫侯马?史料记载,明洪武八年(1375年),把绛州金台驿迁于此处,设驿丞,站内备有快马77匹、驿夫39人,侯马驿成为北方最大的驿站之一。驿站是古代专门供传递文书的人或来往官吏中途住宿、补给、换马的场所。因为侯马自古是交通要道,侯马驿配备的马匹数量又多、设施又全、服务又好,因而来往的公差官员都来此食宿等候,所以称为侯马。

看来,除了新田遗址,新田和侯马作为一地之名,其中的含义也同样向我们揭示了这里文化底蕴的厚重。然而真正对“新田”这个名字引起足够重视的时间却是20个世纪50年代至今。那么,新田作为晋国的都城,在此之前,人们为何不把目光投向新田呢?

时至今日,侯马作为晋都已经是家喻户晓了,但是在发现之前,人们一直认为晋都城址应该在今天侯马市凤城乡一带,因为凤城古城的城墙在地面上还保留着相当的高度。北宋时,《资治通鉴》的作者司马光曾经亲临实地进行考察研究,因为那时候这里已很少有人居住,一片荒凉,所以我们猜想他也仅仅是到了凤城,看了看古城遗址。另外,他此行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寻访晋平公时兴建的虒祁宫。晋平公,姓姬,名彪,是晋国的第二十九位国君,在位二十六年,据《左传 宣公二年》记载,公元前534年晋平公修建了一座豪华非凡、规模宏大的离宫,叫虒祁宫。但由于年代久远,结果司马光在这里什么也没发现,无功而返,留下了“文公恢霸略,征讨辅周衰;奕世为盟主,诸侯听会期;山河表里在,朝市古今移;欲问虒祁处,乡人亦不知”的感慨。一直到清朝乾隆年间,曲沃来了一位叫张坊的知县,这个人还是比较有作为的。在他任职期间曾经在侯马修建了许多著名的景观,比如在侯马平望、褚村修建环汾阁,维修了台骀庙等,只可惜到现在除台骀庙外其他几处已经荡然无存了。但是在他编撰的《曲沃县志》里,明确指出:“新田故城在治西三十里……又号新绛,历景、历、悼、平、昭、顷、定、出、哀、幽、列、孝、静,凡十三都此”,并且赋诗一首:“春秋左传文章在,晋国新田天下推。二百年间垂伯地,十三公尽主盟来。总由汉书讹闻喜,致使乡人失绛台。自我指名侯马是,千年秋色似云开。”但是张坊的说法在当时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也因为他所依据的也都是一些文献资料。而真正对新田的认识是在20世纪50年代至今,经过几代考古工作者对新田遗址的科学发掘、研究,才使得“新田”这个响亮的名字响彻大地。1961年3月4日国务院公布侯马晋国遗址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那么它又是如何被发现并确认的呢?请看下集《初识晋都》。

当考古把晋都新田的面纱揭开,把史书记载的晋国新田展现在世人面前,这里曾引起全国和全世界的惊叹。因为新田遗址不仅是研究春秋时期诸侯都邑最重要的地点,同时也成为研究晋国历史文化不可或缺的重要资料。那么,这里作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它究竟有着哪些重要的考古发现?而在考古发掘中又有着哪些感人的故事呢?《晋都新田》系列节目第二集 《初识晋都》,继续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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