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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都新田之晋都辉煌

晋都辉煌

上一讲中,我们结合史籍记载着重了解了侯马晋国都城遗址的建筑布局及其特色。然而侯马晋国遗址这个历经半个多世纪考古调查和发掘的故都遗址,它的考古成果不只是震惊中外的侯马盟书以及铸铜作坊,还有位于汾河和浍河两岸多处规模宏大的墓葬区。那么,沉睡两千多年的这些墓葬究竟会带给我们哪些重要的发现呢?通过这些重要的考古发现,我们又看到了怎样辉煌的新田文化呢?《晋都新田》系列节目第七集 《晋都辉煌》,为您讲述。

在以前的节目中我从几个方面给大家介绍了侯马晋国遗址,知道了侯马盟书、铸铜遗址以及当时晋都新田的城市布局,我还有一个方面没有讲到,那就是墓葬。

侯马晋国遗址迄今共发现上马、柳泉、下平望、东高等九处大型墓地以及十余处零星墓地,都分布在汾河、浍河两岸,除上马墓地进行了全部发掘外,其余墓葬只进行了部分发掘或调查。我国西周、春秋时期仍遵循着“聚族而葬”的埋葬习俗,在当时人们认为死后如生,生前如何,死后亦如何,等级制十分森严,在墓区里有埋葬晋公、晋侯的地方,叫“公墓”,如曲沃北赵晋侯墓地和新绛柳泉晋公墓地。中、下级贵族、士和国人埋葬的地方,叫“邦墓”,如侯马的上马墓地。

公墓和邦墓制度是我国早期“族葬制”的典型代表,曲沃晋侯墓地的出现既让我们看到了大量华丽精美的随葬品,同时又揭示了晋国早期的社会制度和政治结构。那么,“邦墓”作为中下级贵族以及士和国人的墓地,它又有何不同呢?而在这里又出土了哪些极具代表性的器物呢?

从墓地的使用时间来看,上马墓地时间跨度长,从西周晚期一直启用到战国初年才废弃。上马墓地位于侯马上马村东浍河南岸台地上,总面积10万余平方米。墓地发现于1959年,从1961年到1987年,共清理墓葬1373座、车马坑3座、马坑3座、牛坑1座,出土文物7000多件。上马墓地自西周中期开始使用,到春秋早期开始出现中型铜器墓,里面随葬有三个鼎并随葬车马坑,从等级上看应该属于大夫级。铜器墓中上马13号墓最著名,墓中随葬3鼎2壶,墓主应该属于大夫级别,甚至可能是卿大夫,在随葬的器物中还有一件徐国太子所作的“庚儿鼎”,徐国是西周、春秋时期的一个诸侯国,分布在淮河流域今天的山东郯城一带,在东夷中最为强大。这件鼎为什么会出现在距徐国有千里之遥的晋国呢?应该是徐国把它作为礼品赠送给墓主人。13号墓按年代推测是春秋中期,应该是公元前600年左右,而这个时间早于晋景公迁都新田的585年,以此可以看出,古新田至少有一部分是这个墓主人的采邑,正是他和他的先祖们开辟和建设了古新田。所以才有了后来韩献子“新田,土厚水深,居之不疾,有汾浍以流其恶。且民从教,十世之利也”的美言。从而打动了晋景公,把都城迁都到了新田。在新田传承13世,历时209年,这209年我们称为新田时期。新田时期上马墓地也迎来了它的繁盛期。在十多座铜器墓中,有2座墓随葬5鼎,5鼎的墓主人不是卿大夫的话,也是一位举足轻重、手握强权的大夫。5鼎墓除了随葬鼎外,还随葬有壶、豆、鉴、舟、盘、匜等礼器,甚至随葬乐器编钟、编磬,还有精美的玉器。大夫和士的墓葬随葬不同数量的铜礼器,老百姓随葬一件陶鬲或没有,仅有头饰或衣饰,头饰大部分是骨簪,古簪是用兽骨磨制而成的簪子,衣饰是带钩,带钩就相当于今天的皮带扣,个别的甚至一无所有。所以可以看出根据墓主人的身份和地位的不同,埋葬的地点和规模也不相同。

以上我们从上马墓地的墓葬规模及其随葬品得知墓主人的身份和地位。然而在墓葬区,我们还发现墓主人有的头朝北,有的头朝东,那么,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墓地是再现死者生前社会关系、社会组织形式的最直接、最真实的绝好资料,从上马墓地的研究发现,当时在新田居住的人群十分复杂,有当地人,有周人还有部分戎狄。由于文化差异,在1373座墓葬中,墓主人有的头朝北,有的头朝东,朝南朝西的则很少。专家分析认为,头朝北的墓主应该是周人,头朝东的应是当地人。这种观点的依据就是所有的贵族铜礼器墓墓主人头均朝北,而没有一例朝东的,这些贵族的身份显然是被分封到晋国的周人。通过进一步研究发现,周人和土著人是分区埋葬的,这符合《周礼》上所说的 “邦墓”,聚族而葬,在当时有专人负责管理,不同的家族埋葬在不同的区域,同一家族又根据血缘关系的远近来排列,按墓葬的稠密和稀疏可以分为几大区,每个大区又可以分为若干小区,这样的排列方式充分反映出大家族及其下的若干小家族。成双成对出现的“对子墓”如果是一男一女的话,应该是一对夫妻的合葬墓。

上马墓地作为研究我国东周历史的重要资料,它在考古学上具有极为重要的学术价值。而除了上马墓地、下平望、东高等邦墓区外,在侯马晋国遗址还有几处非常特殊的墓地。那么,通过这些墓地所出土的随葬品,我们又可以探知到怎样的历史呢?

在侯马晋国遗址还有一处类似于今天的烈士陵园的墓地,这就是位于宗庙遗址东南的秦村墓地,在这里共发现了几百座墓葬,排列十分整齐,所以称为排葬墓。发掘了有85座,墓的形制都差不多,呈长方形,比较窄小,没有任何随葬品,绝大多数是青壮年男子,只有5例女性,在一些骨架上仍然保留着铜矛和铜镞,铜镞就是箭头的意思,还有没头者4例,3例人骨上有刀砍创伤痕迹。而这个墓地所处的位置正好处于宗庙祭祀带上,在墓葬填土中还发现了石圭残段,这说明下葬前曾经举行过祭祀仪式,所以就不可能是杀死的俘虏,那么只能是为晋国英勇捐躯的烈士。把他们和祭祀宗庙的牺牲玉帛埋在一个环形祭祀带上本身就是一种很有意义的行为,宗庙和社稷在当时都是一个国家的代名词,是其主权存亡的象征,其重要性是显而易见的。乔村、虒祁和西里墓地不属于晋国墓地,是三家分晋以后秦国占领魏国河东郡后留下来的墓地。20世纪50年代对乔村墓地进行发掘,目前已发掘了1000多座,时代经考证集中于战国晚期至西汉初期,据推测,这里可能有万余座墓葬。我们知道,到战国中晚期秦国开始向东方六国发起了猛烈进攻,首先占领了黄河以西的所谓河西之地,然后向东推进与魏国展开了“拉锯战”,在公元前286年占领了魏都安邑,新田也自然成了秦国的占领地。由于新田重要的战略地理位置,所以秦国决定把这里作为一个根据地,因此留下来这么多墓葬。

这些具有特殊意义的墓地,尽管没有晋侯墓地所出土的随葬品精美繁多,但它同样是我们连接晋国历史的一条纽带。而到此,我们用七集的篇幅从考古发掘的实证讲述了晋都新田,那么新田遗址又向大家传递着古晋国怎样的历史和文化价值呢?

晋国从第一代国君叔虞建国开始到三家分晋,有近六百年的历史,在这六百年中晋国从一个只有方圆百里的弹丸小国,发展成为称霸中原的泱泱大国,这本身就是奇迹。从新田一词的命名,就知道当时晋国已经知道改善土地耕种条件是养地和施肥,出土大量生产农具,可以看出晋国农业的发达。据史料记载,叔虞到了自己的封地后,大力发展农业,兴修水利,几年后出现了异亩同颖的祥瑞之迹。异亩同颖说的是在不同的土地上长出了同样好的谷穗,于是叔虞就认为这是上天对自己政绩的褒奖,就把它叫做嘉禾,献给了哥哥周成王。大家知道吗?在晋国历史上只发生过一次饥荒,说明晋国农业十分的发达。从对铸铜遗址的发掘,我们可以知道春秋时期晋国的手工业的发展情况。手工业所涉及的范围广、规模大、分工精细、制作水平高,从生产战争所需的兵器、战车、旗鼓、铠甲,贵族所享用的青铜礼器、食器、衣饰,到豪华非凡的宫城、宗庙。这些都代表着当时最先进的生产力。大量空首布芯范的发现,说明晋国当年的商贸业十分繁荣。早在晋文公时就提出了“轻关易道,通商宽农”的政策,关指关税,道指的是驿道。春秋时期开始修建传递公文的驿道,驿道也成为商人们往来的必经之路,于是各国政府就在两国的交界处设立关卡,征收关税。晋文公的政策就是减少进口税的征收,发展商业和农业,国人的积极性大大提高。商又有官商和私商,就是不仅有大型的国有企业还有私营企业,所以在晋都新田还出现了一大批“金玉其车,文错其服, 能行诸侯之贿”的大商人。那么农业、手工业、建筑业、商业的发展和繁荣,必然促进了城市的出现,因而在当时除了晋都作为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以外,还出现了“万家之邑”“万家之县”。当年赵简子去世后,知伯就向韩、赵、魏三家索要万家之邑,而赵襄子不给,才引得知伯联合韩氏、魏氏攻打晋阳。说明春秋后期城池的修建规模已经超越了周代的礼制。

从“新田”一词的命名,到铸铜遗址的发掘,再到大量空首布芯范的发现,一次次的重大发现让侯马新田这片沃土俨然再现了二千五百多年前古晋国的繁荣和辉煌。那么,了解了古晋国的社会经济情况后,它在思想、文化方面又彰显出哪些突出的成就呢?

我们大概了解了晋国的社会经济情况后,再来看思想和文化方面的成就。在这六百年中晋国在哲学、史学、文学、天文学、数学、化学等各个领域都有新的发展和新的创造。哲学方面从刚开始建国之初的“以德配天”到“敬天重民”,在《左传》和《史记》中都记载了关于叔虞出生的一个富有传奇色彩的故事,叫梦生叔虞。原文这样写道:“初,武王与叔虞母会时,梦天谓武王曰:‘余命女(汝)生子,名虞,余与之唐。’”这段话是说:三千多年前的一天夜里,周武王做了一个梦,梦见天帝对自己说“我将赐给你一个儿子,取名就叫虞吧!将来你一定要把唐地封给他,让他繁衍自己的子孙后代。”梦后不久,王后邑姜就怀有身孕了,到孩子出生后一看,手心里果然有个虞字,就起名叫虞,因为他是武王的第三个儿子,所以称叔虞。梦生叔虞这个故事在当时是广为流传,这样做的目的,就是给叔虞的出生蒙上了一层浓郁的传奇色彩,让老百姓觉得周王的权力是天帝授予的,就应该永远臣服于他,不应该有二心。用我们今天的眼光来看,梦生叔虞这个故事实际上就是统治集团为安抚老百姓而杜撰出来的“君权神授”的神话。后来随着生产力的发展、社会的进步,“以德配天”的天命观开始动摇,统治者越来越认为国家兴亡、战争成败的关键是人的因素,咱们不说别的就从铜器纹饰的发展和侯马盟书的内容上就可以证明。

通过前面的讲述,我们从侯马盟书的分类以及铜器纹饰的发展不难看出,在晋都新田时期,随着经济、政治的发展,人们的思想已经转变为以人为本、“轻神重人”的主体意识。那么,思想意识已取得如此进步的晋人,他们当时又是如何看待历法的呢?

晋国的史学发展从建国开始就有了文字记载,我在讲到晋式铜器精美时引用了两个典故,“数典忘祖”中晋国的使臣籍谈,他的家族世代掌管晋国的典籍文献,是晋国的史官。但是由于史料的缺失,晋史并没有像鲁史《春秋》、楚史《梼杌》流传下来。晋史叫《晋乘》,乘是承载的意思。现在传世的《晋史乘》四十二则,是从先秦典籍中抄录出来的。晋国在西周时期对于日月五星的运动规律及恒星中的二十八星宿已经具有相当的认识了。《唐风 ·绸缪》篇上说“三星在天”“三星在隅”,三星指的是参星,就是晋星。人们在长期观测天象的活动中产生了历法,早在距今4500年左右的陶寺遗址中,就发现了迄今为止中国最早的观象台,经测定当时已经使用的节气就有十三个了。证明晋国对历法的知识要早于其他的诸侯国,晋人已经懂得按节气来安排农事活动。当年叔虞封唐的时候,周成王就授予他“启以夏正,疆以戎索”的治国方针,这句话简单来讲就是让晋国实行采用夏正作为本国的历法,指导农业生产和社会活动;向戎狄索要土地作为晋国的封疆,以此来发展自己。夏正是夏朝制定的历法,一直沿用至今,随着节气增多,最终形成了今天的二十四节气。

不管是政治、经济还是文化,晋都新田都承载着厚重的历史文化气息。而在这耀眼的新田文化中,不得不提的还有晋国的文字。那么,这些字形古雅、运笔流畅的文字究竟向我们见证了什么呢?而这又与我们今天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有着怎样的关联呢?

有关晋国的文字,在西周散见于铜器、陶器、货币、石片上,近年来,在发掘晋侯墓地时出土的青铜器铭文不少,尤其是“晋侯苏编钟”上就刻有铭文355字。春秋时晋国文字发现得更多,仅侯马盟书就有五千多片,是研究晋国晚期历史的珍贵资料。晋国的诗歌在《诗经》中有《唐风》十二篇,《魏风》七篇。这些诗语言朴实,感情丰富,题材广泛。可以看出当时的人以赋诗的形式来表达自己的感情和证见,而古代的诗歌一般要用乐器来伴奏,叫弦歌,没有乐器伴奏的叫徒歌。国君都有自己的乐师和女乐,他们都是专业的音乐工作者,晋国作为霸主,外交活动十分频繁,肯定拥有庞大的乐工队伍。在晋悼公十一年,郑国用大批乐师、乐车、乐器和歌女向晋国求和,晋悼公为了表彰在外交活动中作出突出贡献的魏绛,把这些乐师、乐车、乐器和歌女的一半赐给了他,并说:“子教寡人和诸戎狄,以正诸华;八年之中,九合诸侯;如乐之和,无所不谐,请与子乐之……”意思是说你让我处理好和戎狄的关系,使晋国的声望越来越大,才有了我八年之中,九次主持诸侯会盟的政绩。这就像音乐一样,大家和睦共处,没有了战争,那人民就会安居乐业、国泰民安,我要与你同乐。这段故事记载在《左传·襄公十一年》中,所以我们有充足的理由认为:“和谐”一词最早出于新田。如今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成为我们为之奋斗的目标,而新田以其辉煌的成就和独特的魅力载入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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