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仝建平: 贾存仁与《弟子规》成书

 贾存仁与《弟子规》成书

仝建平

(山西师范大学历史学院,山西临汾,041004)

 

摘要:清初至晚雍正年间,绛州李毓秀编成《训蒙文》,稍后乾隆年间,浮山贾存仁将《训蒙文》改订成《弟子规》,清末民国以来广为流行,成为中国古代一部著名的蒙书。贾存仁及其父贾皇宝墓志的同时出土,使得这位对《弟子规》有功之臣的史实逐渐明朗。他出身于平阳府浮山县城内一个文化家庭,年少时刻苦攻读,后潜心于宋儒理学著述,年龄稍大中副榜,后曾游学京师,与名士周永年、戴震交结,短期参加过《四库全书》编纂工作,晚年后在家乡设帐教书,去世后葬于祖居地浮山城南佐村。长于小学,精通音韵,有著述数种,其中音韵学三种最能代表他的学术成就,《等韵精要》和《弟子规》传世。贾存仁一生遵从儒家伦理道德,言行有度,践行先贤行为规范;在教育童蒙过程中,将李毓秀《训蒙文》删订成《弟子规》,对继承和弘扬儒家伦理道德做出了杰出贡献。

关键词:《弟子规》;贾存仁;《训蒙文》;李毓秀

    《弟子规》是清代前期开始出现的一部蒙书,属于修身类,教育童蒙人生处世的道德伦理和行为规范;三字一句,两句一韵,总共360句,1080字。这部书自清代后期方渐趋流行,历经民国,到现今更是成为教育少年儿童道德品质养成方面社会公认的代表性蒙书之一。既是蒙学经典,亦跻身著名的传统文化典籍之列。传世的《弟子规》版本甚多,多是晚清民国的版本,或单行(有的配图),或与另一同类他书合刻,或汇刻于丛书,内容文字大同小异。

据光绪七年(1881)津河广仁堂刊《弟子规》所载同治二年(1863)贺瑞麟之序,《弟子规》原名《训蒙文》,作者为清初绛州(治今山西省运城市新绛县)人李毓秀,后经活动于李毓秀稍后的平阳府浮山县贾存仁改订,并改名为《弟子规》,传世的版本为贾存仁改订本。然而流传至今的《弟子规》,大多署作者名为“绛州李子潜”,子潜是李毓秀的字;只有极少数同时署有改订者贾存仁名字(字木斋)。遂使《弟子规》的作者就是李毓秀几乎成为共识,如光绪《直隶绛州志》之《著述总目》径直说“《弟子规》……李毓秀著”[①],民国《山西献征》卷五《儒行》之《贰尹李子潜先生事略》亦谓“遗著有《弟子规》,风行于世”[②];而对《弟子规》流传亦做出重要贡献的贾存仁则渐渐被人淡忘。加上贾存仁文献记载较少。于是,贾存仁这位清代山西学者长期以来沉寂无闻。即便在其家乡浮山,人们也很少提及,更鲜知他与传世蒙书《弟子规》之间的密切关系。

2008年,山西省临汾市浮山县某铁厂扩建施工中挖开古墓,出土了两方墓志,《皇清例赠文林郎辛卯科副榜贾木斋先生暨配张孺人合葬墓志铭》[③](以下简称《贾存仁墓志铭》)和《皇清处士原考儒学生员显考显亭府君暨配显妣范太君显继妣王太君合葬墓誌》[④](以下简称《贾皇宝墓志铭》)。《皇清例赠文林郎辛卯科副榜贾木斋先生暨配张孺人合葬墓志铭》正是贾存仁的墓志铭。青石质,长方形,长95cm、宽48cm、厚13cm,志文53行、满行28字,共1373字,楷书,志盖篆书。该墓志的出土,使改订《训蒙文》成《弟子规》的贾存仁史实逐渐明朗,对于《弟子规》的研究无疑具有重要意义。惜学界少为关注。本文即以《贾存仁墓志铭》为主,结合《贾皇宝墓志铭》及其他文献,对贾存仁的生平与家世、著述、改订《训蒙文》成《弟子规》予以考述,不足之处敬请方家指正。

 

一、贾存仁的生平与家世

    (一)生平

据出土的《贾存仁墓志铭》,贾存仁字木斋,清前期平阳府浮山县人,生于雍正二年(1724)二月二十二日,去世于乾隆甲辰(1784)闰三月七日,寿六十一。生而颖悟,读书务求根柢,对宋五子及理学诸书用功尤甚。事亲至孝,其母范氏生病十五年,卧床不起七年,奉侍左右,极尽孝道;抚弟友爱备至,交友切挚,接引后学殷殷不倦,言行起居有度,有儒家道德君子风范。少游庠序,甲子(1744)科考未中,居艰后淡于进取,辛卯(1771)乡试方中副车,时年47岁。随后游学京城,曾在周永年家当过家塾先生,当时朝廷开《四库全书》馆,周永年是参与主持辑佚《永乐大典》的馆臣,贾存仁秉笔釐订《冯氏易》,书成,主持学者无异议。名士戴震长于博洽,贾存仁为学味其深奥,二人交谈,移晷不倦,甚为投机,相得益彰。丙申(1776)在家乡设馆,辛丑(1781)掌教临邑安泽书院。壬寅(1782)家居,欲编订经世之学成一书,以求裨于实用,惜以劳瘁生疾。两年后病逝于家中。归葬于祖居地浮山县城南之佐村。

(二)家世

据贾存仁及其父墓志铭,始祖贾宗道,世居浮山县城南之佐村。贾宗道八传至贾锺玘,是为贾存仁高祖,始徙家浮山城内,可见贾存仁应出生及成长于浮山县城内。曾祖贾润,早卒。祖父贾祥凤,曾以吏候选平阳府经历司经历,慷慨重义;平素豪迈于古籍不深究,但立言行事多默契古人;教育儿子皇宝安心读书,勿操心家事;祖母段氏。父贾皇宝,生于康熙四十四年(1705)十二月十一日,为人严毅方正,以古道自励,喜读书,日夜不休,终身不倦;但读书不为时文所限,多深究大义;早年在庠序即有名声,23岁为邑庠生员;贾存仁母范氏,继母王氏;范氏父范卓然,邑庠生员。范氏生二子,贾存仁居长,贾存义为次。贾存仁妻张氏,“有懿德,精女工,能甘勤苦,佐先生学”,生于雍正元年(1723)三月二十六日,长贾存仁一岁,逝于嘉庆四年(1799),晚贾存仁15年,寿七十七。张氏生二子一女。长子贾友石,初名璋瑛,后改名若芾,乾隆己酉(1789)拔贡生,试用教谕,甲寅(1794)署盂县学,中式当年恩科举人,拣选知县,娶妻赵城教谕卫君珆孙女;次子贾若蔚,继贾存义为后,娶妻乔氏,妻父乔琼林为癸酉(1753)科举人;一女,嫁李莘;二子一女排行为贾友石为长,女为次,贾若蔚最幼。贾存义年少亦肆力攻读,娶妻侯氏,双双早卒,无后。贾存仁有孙三:子宾、子寯、子宓,孙女二,都是长子贾若芾所出。贾若蔚无后,贾存仁最小孙贾子宓自幼奉祖父母命,过继贾若蔚抚育。贾存仁去世时,有曾孙一,贾子宓出;曾孙女一,贾子宾出。

贾存仁远代祖以儒术为业。中经明亡入清,国家政权易鼎,皈依田农,隐于田间多年。其祖父贾祥凤生当清朝承平之时,继承祖先志向勉励子孙攻读诗书,从此砚田笔耕,尽管家境日落,但不为趋利所动。其父贾皇宝读书在当地有名声,成为生员。到贾存仁时,在生计艰难中刻苦攻读,专心儒术,精通小学,学业水平赫然有名,科举中副榜,终成一时名士,在家乡一带广有声誉,光绪《山西通志》之《文学》有传[⑤]。贾存仁长子贾若芾为拔贡生,后中恩科举人。贾存仁的前后几代,尽管仕途方面不显达,但祖孙三代(父、己、子)至少均为生员,贾存仁的家庭在当地跻身士族行列。贾家姻亲关系亦多是当地士族之家,贾存仁外祖父是生员;长子贾若芾妻卫氏之祖父曾任赵城教谕;次子贾若蔚妻乔氏之父为举人。在贾存仁这个家庭中,长子贾若芾科举功名最高,职务身份亦最高;贾存仁学术水平最高,有著述数种。

现在浮山县佐村贾姓后裔[⑥]家中尚保存有光绪年间《贾氏家谱》抄本,内容主要是世系图,贾存仁及其父祖辈均有系名。村中还有乾隆年间贾氏祠堂一座,连同附属建筑占地数亩,曾被用作小学因而得以保存,梁上题记“旹大清乾隆五十七年岁次壬子三月初六日吉时竪柱上梁 贾氏合族公建祠堂三间 伏愿福寿永昌”依然清晰可见。

      

 

 

二、贾存仁的著述

    贾存仁一生,主要活动于家乡浮山一带。自幼颖悟,为同邑名士李学邃器重;遵从祖训,刻苦攻读。后专于宋五子及理学著述,于小学有专精。学问功底深厚,中副榜后游学京城,曾在周永年家当过家塾先生。周永年在当时已是知名学者,既能邀请贾存仁教授其子弟,说明认可贾存仁的学识,他的水平非同一般。因与周永年交结,被其举荐短期参与《四库全书》编撰工作,釐订《冯氏易》;与戴震交谈,相得益彰。在京城与知名学士结识,切磋学问,长进明显。自是水平益高,“著述益夥,成《四书千一録》、《等韵精要》、《音汇》诸书”。1776年回到家乡设帐教书,1781掌教安泽书院,教授生徒。1782年起居家,“益肆力经世之学,将订成一书以质贤达,期有裨於实用”,惜因病未成。贾存仁“会通治礼,抱疾犹披览商订不辍”。去世后,文稿散佚,常有见之者,读来“谓其礼用明晰,敷陈恺切。大类《陆宣公奏议》,吕新吾先生《呻吟语》、《实政録》诸书”,可见贾存仁具有深切的社会关怀。

贾存仁未有文集编成传世,文稿散佚严重。其著述,相关文献所记略有出入。贾存仁去世的次年(1785),洪洞人范鹤年曾撰《余田贾老先生懿行碑记》[⑦],所记其学术成就有教授童蒙的《弟子规》、《正字略》,“又订正《弟子规》、《正字略》,以课童蒙”;音韵方面三书《韵诗考源》、《等韵经要》、《音汇》,“中年讲授韵学,自《华严指南》、《皇极经世》而下,数十种胥淹贯,由是成《韵诗考源》、《等韵经要》、《音汇》三书”;此外,尚有读四子书的札记,校正《颜曰千一录》、《家语》等书讹谬,成书与否不得而知。《贾存仁墓志铭》所记有《四书千一録》、《等韵精要》、《音汇》三种,“自是著述益夥,成《四书千一録》、《等韵精要》、《音汇》诸书”。光绪《浮山县志》记有《等韵精要》、《弟子规》、《正字略》,“精韵学,著有《等韵精要》、《弟子规》、《正字略》诸书行世”[⑧]光绪《山西通志》载有《正字略》、《等韵精要》、《弟子规》三书,“精于小学,著有《正字略》、《等韵精要》及《弟子规》诸书”[⑨]

由上可见,贾存仁的著述,编订成书者,尚未有确数。大致分为三类:音韵学方面三种《韵诗考源》、《等韵精要》、《音汇》;教授童蒙的两种《弟子规》、《正字略》;订正儒学典籍的《四书千一録》、《冯氏易》。传世的大概只有《等韵精要》和《弟子规》两种。《续修四库全书》收《等韵精要》一书,内容部头较小,为“河东贾氏家塾定本”,“乾隆乙未(1775)春镌”,书口下方均标“贾氏家塾刻本”,扉页还署有“韵诗考源 音汇 嗣出”、“本塾藏版”等字样,可知是贾存仁家塾课本,雕版应在当地,按计划《韵诗考源》、《音汇》随后也要付梓印行,但最终是否雕版印行不得而知;书首有贾存仁作序,写于乾隆四十年(1775,乙未)二月既望,大概书序完成稍后就开始雕版。学界认为该书是清代中原音韵的重要著作之一,已有一些研究成果[⑩]。《韵诗考源》、《等韵精要》、《音汇》三部音韵著述代表了贾存仁在音韵方面研究的杰出成就。《弟子规》尽管在清代后期以来广为流传,版本亦多,但毕竟是贾存仁在李毓秀《训蒙文》基础上改订而成,贾存仁对《弟子规》流传有功,可以不算作他独自完成的著述。

贾存仁去世后,同里好友李重远曾为其作传,“同里李公重远者,笃学人也,久与先生处,追记先生言行,为立传”;同年好友张友奋曾为贾存仁撰墓志铭,“绛县张公友奋与先生为同年友,以道谊相勖勉,知之稔。尝为先生誌铭,付嗣君友石”。嘉庆四年(1799),贾存仁妻张氏去世后,太平(治今临汾市襄汾县汾城镇)人贾履中(1794年中解元,1799中年进士)应贾若芾所请而撰《皇清例赠文林郎辛卯科副榜贾木斋先生暨配张孺人合葬墓志铭》,当年九月刻石埋入坟茔。贾履中所撰的《贾存仁墓志铭》是参考李重远写的《贾存仁传》和张友奋所作的贾存仁《墓志铭》而写成,“追记先生言行,为立传。余尝取而读之,质之张公誌文”。但是新出土的《贾存仁墓志铭》并未提其著述有《弟子规》一书,至于李重远和张友奋所作是否提及《弟子规》,不得而知。而上述贾存仁去世次年撰成的《余田贾老先生懿行碑记》所述贾存仁的成就却有《弟子规》,“又订正《弟子规》、《正字略》,以课童蒙”。原因大概在于从贾存仁改订《训蒙文》成《弟子规》到其去世再到1799年这几十年间,《弟子规》不太流行,名气不是很大,也不是代表贾存仁学术水平的主要著述,以致《贾存仁墓志铭》未载。《弟子规》的广为流传乃至风行应该是晚清民国以来的事,这与《弟子规》的传世版本多在这一时期大致是吻合的。

    贾存仁的诗作,目前尚未见到传世者;文章,目前能知道的仅有他为其父所撰的《皇清处士原考儒学生员显考显亭府君暨配显妣范太君显继妣王太君合葬墓誌》和《<等韵精要>序》2篇,语言质朴,行文表述井然有序,文风严实。

 

三、贾存仁改订《训蒙文》成《弟子规》

    (一)《弟子规》系《训蒙文》改订而成

关于传世的《弟子规》系贾存仁改订李毓秀《训蒙文》而成,目前见到最为详尽的文献当为光绪七年(1881)津河广仁堂刊《弟子规》所载同治二年(1863)贺瑞麟序,“此书旧相传为绛州李子潜先生作,同治初元避乱来绛,因求先生诸书得见。所谓《训蒙文》者,其义例、语意即此书所本,而视此特祥,则又窃疑是书或先生晚年修改,即得徐州刊本,乃知浮山贾存仁木斋重为删订如此,贾之重订,固不能没先生之实,但其明白简要,较便初学,盖为有功于先生者,而改今名亦切事实,正童稚之脚跟,开圣贤之涂辙,殆与原书无异旨也”[⑪]。同治元年(1862),陕西三原人贺瑞麟来绛州,得见《训蒙文》和《弟子规》两书有先后关联,后见到徐州刻本《弟子规》,方知传世《弟子规》为贾存仁删订李毓秀《训蒙文》而成;极有可能此徐州刻本《弟子规》就记有《弟子规》系贾存仁改订李毓秀《训蒙文》而成之类的话语;同时他指出为“删订”、“重订”。贺瑞麟编辑西京清麓丛书所收李毓秀《训女三子文注》书尾亦记曰“《训蒙文》,浮山贾木斋存仁重加改定,即今《弟子规》,尤于此书相发云”[⑫],谓其“重加改定”。晚清民国间,贺瑞麟的再传弟子夏县人赵璞(1896—1960)所撰《河东四先生传· 李子潜先生》亦谓“按《训蒙文》,即世行《弟子规》”[⑬]。由于同治年间贺瑞麟在绛州见到《训蒙文》及《弟子规》两书,略加比对,又见到徐州刻本所言贾存仁删定而成,那么先有李毓秀《训蒙文》,经贾存仁改订成《弟子规》,后广为流传,应该没问题。正如雍正《山西通志》卷一七五《经籍·杂类》之《家训》类载“李毓秀,《训蒙文》一卷”[⑭]。在李毓秀生活的年代,只有《训蒙文》,尚未改名为《弟子规》。当时已有一定知名度,属于李毓秀的知名著述。

至于《弟子规》改订《训蒙文》的具体情况,由于未能见到传世的《训蒙文》原书及其内容文字,无法一一辨识。但从上述贺瑞麟比对两书后所谓的“删订”、“重订”、“重加改定”以及盱眙金静观堂重刻本《弟子规》所谓的“节订”无疑可以确定,贾存仁对《训蒙文》的改编首先体现为删节、压缩,李毓秀《训蒙文》内容文字比贾存仁《弟子规》要多;而贾存仁的改订使得此书更适应教授童蒙,他擅长音韵,大概在押韵方面作了加工修订,更为适合童蒙记忆背诵,因此《弟子规》日后越来越流行,而《训蒙文》则渐渐湮没无闻。

另外,津河广仁堂刊本《弟子规》书尾杨树春所写的跋语也提供了一丝线索,“愚案,第四章‘见人善’以下二十四句,贾本在第三章‘莫闲管’之下,文义不属,今据《训蒙文》移之,但不知何以有是误。案,‘道人善’八句,《训蒙文》原文在第三章,属言信之事,适与‘见人善’句法相似,贾本或偶因此而互乱欤!但此八句于爱众之义亦合,姑乃其旧。”这是他比对贾存仁改订本《弟子规》与李毓秀《训蒙文》之后,为绛州此次刊行《弟子规》写的跋语。这是目前能见到的关于两书内容比勘的重要信息。由此可以粗略局部上推两书的内容编排。但跋语所言仅是局部文字编排位置不同,并未提及《弟子规》对《训蒙文》的删订或节订,所涉及的两书内容文字似又相同,明显与贺瑞麟作序所谓的“删订”不符,故也不敢轻易排除贺瑞麟和杨树春在绛州见到的《训蒙文》就是李毓秀的原编本。

(二)传世《弟子规》的作者署名

《弟子规》的广泛流行,是在晚清民国以来,故传世版本甚多,但署名多是“绛州李子潜”。截至目前,笔者调查发现同时署有“李子潜 贾存仁”的《弟子规》有4种。其中丛书收录1种:复性斋丛书本《弟子规》[⑮],慎修堂藏版,咸丰五年(1855)刻本,“绛州李子潜先生元著 浮山贾存仁木斋节订”。单行本3种:光绪戊戌(1898)汴省鲍乾元书铺重镌本《弟子规》,“绛州李子潜先生原著  浮山贾存仁木斋节订”;山西解州书院刻本《弟子规》[⑯],“绛州李子潜原本 浮山贾存仁重订”;丹初阎敬铭批注本《弟子规》[⑰],中和堂藏版,“绛州李子潜原本 浮山贾存仁重订”。

复性斋丛书所收咸丰五年(1855)刻本《弟子规》,书首有《<弟子规>题辞》1篇、《重刻<弟子规>序》2篇,从该丛书编辑者——江南学者王检心所作的《<弟子规>题辞》和《重刻<弟子规>序》可知,早在道光乙未(1835)年,王检心在北京已经见到家塾使用《弟子规》作为教材,后来他购得南归,先后于1845、1855年两次于南京一带义学印行。这是目前所能见到最早的《弟子规》版本系统,可知此1835年的《弟子规》就同时署有两位作者姓名。光绪戊戌(1898)汴省鲍乾元书铺重镌本《弟子规》,书首也有序,为同治十三年(1874)孟夏之月李慎所作,书末署有“戊寅(1878)小阳月盱眙金静观堂重镌。戊戌(1898)春三月又刊于大梁”。由此追溯,1878年盱眙金静观堂重刻本《弟子规》所用的底本也同时署有两位作者的名字。

传世的《弟子规》绝大多数署名为李子潜,少有一并署有贾存仁者。尽管贾存仁改订李毓秀《训蒙文》成《弟子规》,但是在前者基础上删订而成,主旨思想一以贯之,李毓秀初创功劳大,贾存仁有改善之功,但毕竟不是他独自发凡起例编撰而成。所谓“贾之重订,固不能没先生之实……盖为有功于先生者……殆与原书无异旨也”。这也正是后代流传的《弟子规》只署李子潜名字而不署贾存仁的主要原因。但这种流传状况,也使得人们渐渐淡忘了贾存仁改订的功劳。遂引发了现今李毓秀家乡山西省运城市新绛县与贾存仁家乡山西省临汾市浮山县对《弟子规》作者问题的争论。那么,同时署二人名字看来更为合理,但我们无法苛求前人。

有趣的一点是,晚清民国以来,李毓秀的家乡绛州多次印行《弟子规》,此地古代就是经济文化发达之地,雕版印刷也很发达,金元的平水刻就在这一带,而绛州刻本《弟子规》尚未见到署有贾存仁者。与此同时,贾存仁的家乡浮山县却只有同治和光绪的县志记有他曾撰有《弟子规》一书。

    墓志所记可见,贾存仁是儒家伦理道德的践行者。作为基层文士,贾存仁承继父祖遗风,一生刻苦攻读、治学,言行有度,致力坚守和弘扬儒家伦理道德。晚年在京城、家乡一带设帐教书,前后约有10年,他主要从事教授童蒙的家塾教育,因此需要较好的童蒙教材,而他的家乡浮山与绛州共处晋南,距离也就二百里地,他容易见到绛州李毓秀所编《训蒙文》,出于教授童蒙需要,加上他有音韵学特长,于是乎将《训蒙文》压缩、改编押韵为《弟子规》一书。《弟子规》更适合童蒙记诵,于是在他去世后流传渐广,而《训蒙文》却流传渐少,以至亡佚。传世的《弟子规》系贾存仁改编李毓秀《训蒙文》而成,但传世的《弟子规》却大多只署“李子潜”,造成了人们认为传世《弟子规》作者就是李毓秀的简单认识。《弟子规》得以传世,李毓秀所编《训蒙文》是基础和前提,但贾存仁的改编之功也不可埋没,他是《弟子规》传世的有功之臣。

 

附:

皇清例赠文林郎辛卯科副榜贾木斋先生暨配张孺人合葬墓志铭

乾隆甲辰,木斋先生既世,即葬矣。越十有五年已未,德配张孺人卒。先是,绛县张公友奋与先生为同年友,以道谊相勖勉,知之稔,尝为先生誌铭,付嗣君友石。友石以竁道之须仍啟也,未果刻。比孺人卒,而先生潜光,益阐轶於前,张公已物故,乃寓书属文於余。余维先生行谊在人口,盖棺论定之后,士林屹立,丰碑树路衢已。又籲请旌表,以风励一时,昭示来兹,膺盛典建棹楔,入孝子祠章矣。初不藉余言为重,而余乃乐为誌之铭之者,正古作者临文不媿之意,而尤欲阐发其隐俾人知,知先生犹有未尽也。

先生姓贾氏,讳存仁,字木斋,世居浮邑南左村。自高祖讳锺玘徙城内,再传为曾祖祖润,三传为祖父祥凤。尝考授府经历职,非其志也。生皇宝,字献廷,有声黌序,为先生考,妣范氏,继妣王氏。范生子二,先生居伯,次讳存义,早卒。上世业儒术,自明季播迁隐于农者累叶,大父祥凤公生當我国家承平之时,志绍先业,以诗书勖子孙,自是砚田笔耕,家日以落,然不为利驱,至先生而愈苦愈励,盖其难也。先生生而颖悟,有至性,读书务求根柢,尝寝食於有宋五子及诸理学书。事亲至孝,范孺人病十五年,卧床不起者七载余,先生左右侍奉,七年之中未尝解带安眠。丁内外艰,哀毁骨立,治丧不做佛事,不设荤馔,不用鼓吹,当时非笑之,不为动。抚弟友爱备至,弟亡久,言及辄流涕。交友切挚,接引后学殷殷不倦。居平无疾言遽色,遇是非可否确不可易,终不毁方瓦,合徇俗为俯仰。先生之游京师也,馆于济南周林汲太史,维时朝廷开四库馆,命词臣釐订古籍。太史领修,有《冯氏易》属先生秉笔,书上,无驳议。都下为人文渊薮,戴东原太史号一时鸿博,每与先生谈,移晷不倦,盖戴之所长者博洽,而先生每有所得,则能味其深奥,故为所许也。自是著述益夥,成《四书千一録》、《等韵精要》、《音汇》诸书。丙申后馆于乡。辛丑掌教安泽书院。壬寅家居,益肆力经世之学,将订成一书以质贤达,期有裨於实用。而先生以劳瘁病矣,越二年卒,甲辰闰三月七日也。距生雍正二年二月二十二日,寿六十有一。同里李公重远者,笃学人也,久与先生处,追记先生言行为立传。余尝取而读之,质之张公誌文,而先生之本末益见。盖先生孝於亲,友於弟,切偲於友朋,辨析疑难於经义。居贫而不怨,守正而不阿,皆人之所知,而所未尽知者,则先生胞与之心,其伟抱硕画蕴诸中,而堪见诸用也。先生会通治礼,抱疾犹披览商订不辍。殁之日,其稿散佚,然常有见之者,谓其体用明晰,敷陈恺切。大类《陆宣公奏议》、吕新吾先生《呻吟语》、《实政録》诸书,则先生可知矣。先生少游庠序,居艰后澹于进取。辛卯中副车。配张孺人,有懿德,精女工,能甘勤苦,佐先生学,生于雍正元年三月二十六日,于嘉庆四年六月初十日卒,寿七十七。子二,长即友石,名若芾。乾隆已酉拔贡生,试用教谕。甲寅署盂县学,中式是年恩科举人,拣选知县,娶卫氏,赵城司训君珆公孙女。次若蔚,继存义公后,娶乔氏,癸酉科举人琼林女。女一,适李君莘。孙男三:子宾、子寯、子宓,孙女二,皆若芾出。子宓自幼奉祖父母命,若蔚抚之。曾孙一,应莨,子寯出。曾孙女一,子宾出。联姻皆士族。余与友石同乡荐,兼宗谊,曾订出处之雅,闻其口讲指画皆有法度,知渊源所自。是岁九月之望,友石将扶孺人柩合祔於先生之兆。余故叙次如右,而缀之铭。铭曰:月嶺尧山束岩崿,蓊郁周遭中磅礴。景伯经术长沙略,荟萃一人时乃作。菽水承欢颜愉若,谁则不养偏娱乐。纶音褒嘉名不铄,移孝作忠基有託。矧復谟言斟以酌,自古綱维由绵络。少微星陨云垂暮,著述散佚谁疏㵸。应有精神达虚廓,茂先望气识干镆。他年羽化辽海鹤,笑归华表游云壑。

赐进士出身即月刑部主事前甲寅科解元年宗愚姪履中顿首拜撰

敕授文林郎前挑发江西知县署九江府同知宗愚侄云翀顿首拜书

赐进士出身翰林院庶吉士加一级年愚姪任伯寅顿首篆盖

嘉庆四年岁在已未九月十五日

不孝子 贾若芾、若蔚,孙 子宾、子寯、子宓,曾孙 应筤    瘞石

贾存仁墓志

 

 



[①] 光绪《直隶绛州志》,中国地方志集成·山西府县志辑,凤凰出版社,2005年,页363—364。

[②] 常赞春《山西献征》,山西文献丛书,台北山西同乡会,1980年,页4-5。

[③] 《三晋石刻大全·临汾市浮山县卷》,三晋出版社,2012年,页181—182。

[④] 《三晋石刻大全·临汾市浮山县卷》,三晋出版社,2012年,页232—233。

[⑤] 光绪《山西通志》,中华书局,1990年,页10798。

[⑥] 两方墓志也在他家院中存放。

[⑦] 民国《浮山县志》,浮山县地方志办公室整理本,1989年,页764。

[⑧] 浮山县地方志办公室整理《明清浮山县志》,山西人民出版社,2010年,页642。

[⑨] 光绪《山西通志》,中华书局,1990年,页10798。

[⑩] 余跃龙《<等韵精要>研究》,山西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10年;张辉《<等韵精要>研究》,吉林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07年;张辉《<等韵精要>音系研究》,厦门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07年;等等。

 

[⑪] 《弟子规》,光绪七年(1881)津河广仁堂刊本,上海图书馆藏。

[⑫] 李毓秀注释《训女文》,光绪十四年(1888)刊本,西京清麓丛书,国家图书馆藏。

[⑬] 赵璞《敬业文集》,香港银河出版社,2010年,页146。

[⑭] 雍正《山西通志》,中华书局,2006年,页4465。

[⑮] 北京大学图书馆有藏。

[⑯] 国家图书馆藏,“陈垣同志遗书”印章。

[⑰] 笔者自藏。

附编者后注:@晓凹 @石耀辉守望书香 同治二年清大家贺瑞磷在绛州避难  绛人要刊印弟子规 请贺为李毓秀作序 贺还以为是李毓秀晚年之作 欣然允之 但贺在作序时看到了出于贾存仁之手的徐州刊本弟子规 。当时己是训蒙文作者李毓秀作古133年之后了 贾先生作古79年之后了 。作者署名已与二位先生无关,后人说了算。作此序言对贺先生来讲也是犯难之事 ,但毕竟是大家 ,先是定义为  删订  ,但恐不妥于是接着定义为  重订。一字之差意义非同小可。但之后出版者无一使用 重订 一词,皆为 节定 或是 修订 ,是何用意 ?恐路人皆知。贺先生希望有力者能将训蒙文和弟子规并刻之 ,不知其意为何。

看来只有在徐州刊本面世后才能有可信的谜底!@晓凹 @崇山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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