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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住在黄土高坡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

 

曹俊丽

 

 

我的故乡在黄土高原,我的家住在黄土高坡上。

改革开放初期的八十年代,我出生在黄土高原的黄土坡的黄土窑洞里。不知是哪一辈祖上爷爷依山掏土成了住人的土窟窿,窑洞特深,进门先是仗余长的土炕,炕沿中间部位上有一根碗口粗的木桩顶着窑洞上方一块随时都会掉下来的大土块。炕的后边是做饭的灶厨。再后是放牲口草料的地方,最后是我家喂养牛的圈,放置一个供牛吃草的大石槽。这是我和爷爷奶奶住的窑洞,当时我很小不知道这到底是住人的地方,还是圈牛的场所,反正夜里牛吃草时戴在脖子上的铃铛与石槽的碰撞发出噪声,加上牛粪的刺鼻气味,还担心窑上方欲坠的大土块,夜夜不能入睡,难怪我记得爷爷每晚总是不停地抽旱烟。上了小学后我就跟村里一个小姐姐到她家里去睡觉。

借宿,在我们农村那会儿是常事,兄弟姊妹多的就白天打听谁家今晚有睡觉的地方,谁家媳妇回娘家了,男娃娃就到这家借宿,谁家男人外出不在,女娃家就去借宿。全村六七十户人家,住房条件比我家强不了多少,除了在外干事(参加工作)的,还有在当时被称为最吃香的供销社营业员家里修了几孔砖窑外,大都是土窑、石头窑。石头窑洞里面用黄泥搅石灰抹裹,可是由于屋顶潮湿,灰泥多处剥落,时常掉下小土粒和灰尘不是眯了人的眼睛,就是掉到你吃饭的碗里。这还不算,尤其冬天日短夜长,家家户户门闭住像开着一样,门缝一寸多宽的空隙,门槛下供猫追老鼠进出的窟窿,大量的冷风吹贯进来整个屋里似同冰窖,放在地上的夜盆早上起来就结了冰。冷的睡不着,又没有通电,家家都点个小煤油灯。更让人担心的是用做饭炉子煤火取暖,煤气中毒的事时有发生,每年都有人因此而死亡,我们村曾因煤气中毒两家就死了七口人,真是长夜难明。

相对来说,我的家位于黄土高坡的向阳之地,不那么阴冷。我的父母住在院里侧面一孔低矮且非常浅的小土窑内,只有一盘很小的土炕,进了门连身转都困难。两个哥哥没地方睡觉只好到邻居张大叔家借宿。邻居张大婶去世后张大叔没有再娶,也没有儿女,正好给我的哥哥们提供了睡觉的地方。可是后来我想,要是张大婶健在,要是张大叔续了弦,我的两个哥哥到哪儿借宿呢?唉,想归想,反正张大叔家里能借宿。不过在我上初中时,我家新修了五间新式预制板房。

我国的改革是从农村拉开序幕的,先后经历了从土地联产承包到土地下户的过程,充分体现了对农民种植自主权的尊重。父亲在种好责任田的同时,自己烧砖、烧石灰,并把打下的余粮粜了又买回了水泥预制板,请了大工(泥瓦匠),在村人的帮忙下于九十年代初期,在老院子的旁边修起了五间盖板(水泥预制板)房。从此,告别了不知居住过多少代的老土窑,喜迁新居。

新居紧挨着老宅子,五间通,中间为单间,是爷爷奶奶住的主房,两边各为套间,每个套间内个有两个卧室。这样我有了自己的小天地,与老土窑相比,简直是上了天堂。我把我的房间布置地完全像个待嫁姑娘的闺房,墙壁雪白,窗明几净,加上安装了暖气,既卫生又安全,再也不用担心煤气中毒了。特别是全村都通了电,真是乐得我瞌睡打盹也舍不得睡。后来,村里基本上家家修新房,搬新居,我也不再觉得住新居有多么自豪了。尽管如此,我在学校里心里总一直想着新家,从周一就盼着星期五放假赶快回家住我的新房。然而,住了不到三年,父亲决定把新房拆了。土地下户之前,农民参加生产队集体劳动挣工分,一分工不到一毛钱,分得口粮连肚子都难以填饱,哪里能修窑建房?只好继承祖上的“遗产”遮风挡雨熬日子。

随着改革的逐步深入,人们对生活的追求由长期以来安于现状的观念向相互竞争的理念提升。尤其是对于能够直接表明人们的能耐的住宅,更是大兴土木,从农村到城市,一度拆旧建新之风普遍盛行。我家也不例外,原因是我家修新房比较早,村里修房较晚的左邻右舍,后来居胜。我家房是预制盖板,面子用的是玻璃马赛克,人家全是钢筋混泥土现浇房,且面子全用白色瓷砖装贴,有的还修了两层,十分气派。

父亲是个知足的人,不管别人修几层,我家就只将新房盖板改造成钢筋水泥现浇。哥哥们提出另批一处修现浇房,把这宅留着。父亲说政府已给咱批了一宅地基,再占土地怎么种庄稼,再说咱家住的是向阳避风的黄土坡,旧窝难舍,要离开还真舍不得。那时我已考上了大学,临行时父亲吩咐我把我房间的东西收拾一下放到邻居家的空房里。我当时真的不能接受父亲这样的决定,好端端的新房,我精心布置的卧室又要我搬出去。我含着泪不情愿地把东西一件件送到邻居家的空房里,怀着无可名状的心绪依依不舍地告别了我的“新家”,踏上了求学之路。

那年放暑假我在学校度过的,直到寒假我回家在村外远远看到我家的现浇房,比原来更为醒目,我又有了自己的闺房。回望三村五庄到处都是新房排排,屋顶上大都有收视“锅盖”,有的还安装着太阳能,水泥路进村入户,彰显了大美新农村的气派。在农村人居住条件明显改善的同时,城市住房建设更是突飞猛进,林立的住宅楼欲与天公试比高。大哥婚后在市里工作,购置了楼房定居,二哥在县城也购买了房子。不久,爷爷奶奶相继离世,我学校毕业后把自己嫁到对面的山村,站在村头能望见黄土坡上的娘家院。可是,新修的现浇房只有父母守着。过去人多无房住,孩子们还得借宿,如今有房住了却空着。哥哥们每年几次要接父母进城去住,每次都是房门紧锁。如今都是防盗窗、防盗门,无人看家也是安全的。每每回一趟娘家,总能看到我幼年时期住过的老土窑,院里长满了杂草,自从我们住了新居后,老土窑就成了专门喂牛的圈了。这次我发现土窑里炕沿上的木桩已不见了,窑顶上硕大的土块砸进土炕里。我问过父亲,牛呢?父亲哭丧着脸说,那天牛回圈时在炕沿的木桩上蹭痒痒把木桩蹭倒了土块掉下来把牛砸死了。我问没牛以后用啥犁地?父亲脸上不那么悲伤了,说现在庄稼从种到收都是机械化了,耕地都用拖拉机,没牛了倒也省事,也用不着每天放牛割草了。

听了父亲一席话,我心里真不知是啥滋味。如果不是改革开放,我家是不是还住在老黄牛为灭顶之灾而付出生命代价的老土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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